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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问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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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县。

血流成河。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术法轰得肢体不全。血顺着石板缝流淌,汇成小溪,在低洼处聚成一摊一摊暗红的洼地。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丶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丶让人作呕的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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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翌站在东城头,面色愈发阴沉。

他仰起头,望向城东方向……那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威势,像一根刺,扎在他后颈上。

监斩。

青池宗的人。

说是「监督除妖」,实则来看着他杀。杀少了不行,杀多了……也不行。要恰到好处,要刚好够还那二十万的债,又不能闹得太大,大到上面不好收场。

司徒翌冷笑了一声。

请我家来做这恶人,屠自家治下,还要派个人来监工,生怕杀的少了。

好好好。

那就杀。

屠乾净。

他从城头跃下,落在街道中央。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镗金门修士耳中:

「不必留手。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有些顾忌的修士,顿时放开了手脚。

术法如暴雨般倾泻,火光丶金光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整座县城。

一名练气中期的修士面色疯狂,双手掐诀,一道赤红火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直撞向城中最大的酒楼。

那酒楼三层高,木质结构,遇火即燃。火舌从窗口蹿出,舔上楼顶的瓦檐,不过几个呼吸,整座酒楼便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楼塌了。

轰然声中,尘埃与火星齐飞。

火光里,一个人影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独臂。

灰袍。

腰间挂着一面黯淡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杨」字,纹路已经模糊。

他左手握着一柄长刀。刀身豁了口,刀刃上全是缺口——那刀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砍过山越人的脑袋,也砍过妖物的骨头,从来没有换过。

任平安。

他不是凡人。

他是杨天衙帐下的先锋,修行四十余载,练气六层的修为,一身杀伐之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只是他修的不是什么名门正法,吞的是也杂气,走的是军武路子。

看着像凡人,实则内敛深沉。

方才那道金光刃削掉他一块皮肉,血涌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那个刚刚放火的修士。

那修士也看见了他。一个独臂老头,从火海里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豁口破刀,浑身是血,却站得比枪还直。

修士嗤笑,随手又是一道金光。

任平安没有躲。

他迈步。

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那金光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削掉一缕灰白的头发。

修士脸色一变……这老东西不要命!

他下意识后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道火墙在身前升起。

晚了。

任平安的刀已经到了。

那一刀没有什么花哨,就是快。

快得像他打了二十八年的仗,快得像他杀过的那些山越人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道光。

刀光从火墙中劈出,拦腰斩断。

那修士的上半身飞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惊恐。他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从断面喷涌而出,像一口倒扣的喷泉。

任平安收刀。

他站在血泊中,独臂,灰袍被血浸透,腰间那面令牌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他抬起头,望着飞舟上头那个年轻人。

他开口念白:

「名门正派好威风,屠城放火称英雄。满城百姓死得怨,长街染血月染红。」

他扫了一眼满城大火,那些坍塌的房屋丶横死的百姓丶还在燃烧的尸体,目光最后落在司徒翌身上。

「后生,你这般作恶,手上血无数,就不怕惹了天下之怒?」

司徒翌站在城头,低头看着这个独臂老兵。

天下之怒。

「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压过了百姓的哭喊声。他笑够了,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令牌——镗金门的令牌,金底黑字,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天下之怒?」

他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

「青池三月前除妖邪,屠了我家治下半郡百姓,二十万人。如今青池南岸有魔修作乱丶蛊惑人心,我家自然也是要除魔卫道。」

他看着任平安身上腰牌,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任平安脸上:

「况且,你家将军打了二十八年的山越,死人无数。你当他是在替谁打,替天下百姓吗?」

任平安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杨将军打山越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跟着将军,将军说往东他就往东,将军说往西他就往西。将军让他驻守安黎,他十几年就守安黎。

可如今……

杨将军已经联系不上了。

那面令牌,早就黯淡了。

他低下头,看着满城大火,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哭喊的百姓。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杨将军帐下先锋任平安,奉命镇守安黎。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司徒翌面色一沉。

「好糊涂的东西。」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身乌金,灵力流转:

「不滚,就给我死。」

他提刀跃下城头。

练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催动。威势上反压任平一筹。

刀光如匹练,朝任平安斩去。

任平安不退。

他横刀在胸,迎了上去。

两刀相交,金铁炸响,火星四溅。

司徒翌退了三步,任平安退了五步。高下立判。但任平安稳住身形后,又站直了,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起来的老松。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声音依旧:

「后生,刀不错。可你杀的人,还没我杀的山越多。」

司徒翌没有说话,也不用术法,提刀再上。

刀光交错,两人在火光中对杀。

任平安的刀法没有章法,全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杀招……劈丶砍丶撩丶刺,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不留余地。司徒翌的刀法更精妙,法力更浑厚,但论起搏命的狠劲,他不如这个打了二十八年仗的老兵。

可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三十招后,任平安的刀慢了。

司徒翌抓住破绽,一刀刺入他的左肩……那只早已没有手臂的肩。刀尖从肩胛骨刺入,从后背穿出,将他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任平安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柄穿过自己身体的刀,又抬起头,看着司徒翌。

「后生。」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你说这满城百姓是魔,那等百姓死完了,那时你才是真正的魔修……」

司徒翌骇然……

他已经想到了那个场景,但事以至此,别无他法。

司徒翌手腕握刀柄,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兵很讨厌。

不是因为他杀了自己的人,不是因为他挡在这里,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跑,明明可以躲,明明可以像那些世家丶那些驻军一样早早撤离,却偏偏要站在这里,拿着一把豁口的破刀,挡在一座注定守不住的城前。

「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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