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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月照沟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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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屋里,最后还是开了门:「进来吧,钱就不用了,出门在外不容易。」

屋里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桌子,几条板凳。炕上坐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约莫三四岁,正睁着大眼睛看陈渊。

「打扰了。」陈渊拱手。

「坐。」汉子倒了碗热水,「还没吃饭吧?孩他娘,热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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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应声下炕,去灶台忙活。陈渊注意到,米缸已经见底了,妇人舀米时手抖了抖,只舀了小半碗。

陈渊不动声色说道:「够了,我不饿。」。

「那哪行...」汉子搓着手,「就是没啥好招待的。」

粥很快热好,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

陈渊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从赵四身上搜的肉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汉子,一半递给妇人怀里的孩子。

「使不得使不得...」汉子连忙推辞。

「给孩子吃。」陈渊说。

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肉脯,妇人叹了口气,接过来,喂给孩子。孩子吃得狼吞虎咽。

「老哥怎麽称呼?」陈渊问。

「姓李,李二狗。」汉子憨厚地笑,「村里人都叫我李二。」

「李二哥。」陈渊说,「刚才听你说,官府要征粮?」

「是啊。」李二叹气,「说是鞑子要打来了,前线缺粮。可咱这小村子,去年收成不好,哪来那麽多粮...」

「不出会怎样?」

「抓去修城墙,或者...充军。」李二苦笑,「前年王老三家就是,交不起粮,两个儿子都被拉走了,到现在没音信。」

陈渊沉默。

古语有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无论世事变迁,王朝兴替,最苦的,始终是万千黎民。

尤其是生在长在边境的穷苦百姓,仿若只要不大仗,就是好日子,若是还能就着西北风饮上一壶劣酒,那便是人间至乐之事了。

陈渊轻声问道:「你们没想过逃吗?」。

李二摇头,「逃哪去?到处都是官府的人,逃了就是逃户,抓住了更惨。而且,祖坟在这儿,不能逃。」

这话很朴实,更真实。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土地和祖坟就是根,断了根,人就没了魂。

吃完粥,陈渊说还有个同伴在村外。

李二很热心,说一起去接。

两人来到树林,陈瑾看到陈渊带了个陌生人,有些紧张。

陈渊介绍道:「这是我弟弟,陈默。路上受了风寒,不爱说话。」

陈瑾会意,点了点头。

李二看陈瑾文文弱弱的,确实像生病的样子,也没多问,带两人回家。

妇人已经把炕收拾出来,让两人睡。

夜深了。

陈瑾睡不着,听着窗外风声,想着陈家,想着父母和小妹,眼泪又流出来,但他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陈渊也没睡,他在想事情。

想宣府,想鞑靼大军,想赵广那个草包总兵,想张猛和夜不收的弟兄。

还有,想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镇国大长公主,朱明月。

这个名字,他在边关听说过很多次。皇帝最信任的姑姑,掌握着京营三分之一的兵权,在朝中说一不二。

据说,她年轻时有「大明第一美人」之称,但性情刚烈,丈夫早逝后一直未再嫁。

这样一个女人,怎麽会...

陈渊摇摇头,不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报仇。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陈瑾突然小声说:「渊哥,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陈渊摇头:「不知道。」

「但,试试总比不试强。」

「如果失败了?」

陈渊一怔,语气平静道:「无非一死。但死之前,要咬下仇人一块肉。」

陈瑾不说话了。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光斑。

陈渊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明月照沟渠,不是明月之过,是沟渠本该在暗处。」

当时他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明月之下,光华万丈。

有些人,生来就在沟渠之中,暗无天日。

而他,既不是明月,也不是沟渠。

他是从沟渠里爬出来,要去摘下明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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