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烽烟起(2 / 2)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队友的脸,一个个在眼前闪过。
「陈哥,你说咱们这算报国吗?」小虎曾经问。
「算吧。」陈渊当时回答。
「那要是死了,朝廷会给抚恤吗?」
「会吧。」
小虎就笑了:「那就行。俺娘说,人活一世,总得干点对得起良心的事。」
陈渊睁开眼睛,盯着房梁。
良心。
这世道,有良心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他坐起身,开始擦刀。
雁翎刀要经常保养,否则会锈。
擦完刀,他又检查了弓弩丶箭囊丶匕首。夜不收的标准装备,他永远保持最佳状态。
这是师傅教的:「武人,刀在人在。刀钝了,人就死了。」
中午时分,张猛回来了,脸色铁青。
陈渊暗道不妙。
「赵总兵说,鞑子刚被英国公击溃,不可能这麽快集结。」
张猛一拳砸在墙上,「他娘的,这蠢货!」
「那怎麽办?」
「我已经派人往大同丶蓟镇送信。但,宣府这边,赵广不让加强防务,说『以免惊扰百姓』。」
陈渊握紧了刀柄。
「百户,如果鞑子真打来...」
「死守。」
张猛说,「夜不收还能动的,还有二十三人。你受伤了,留守。」
「我能战。」
「这是军令!」
张猛瞪着他,「陈渊,我知道你想报仇。但第七小队的仇,不是你一个人的。活下来,才能报仇。」
陈渊沉默。
张猛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先养伤。五天后如果没事,我准你假,回颖川看看。」
「谢百户。」
张猛走了。
陈渊坐在铺上,看着窗外的天。
云层厚重,又要下雪了。
傍晚,陈渊来到了城东的「老兵酒馆」。
酒馆老板是个独臂老兵,姓周,辽东人。酒馆不大,但酒烈,菜实惠,军卒们都爱来。
陈渊要了一壶烧刀子,一盘酱牛肉,坐在角落。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守城的老卒在吹牛,说当年跟着成祖皇帝北伐的威风。
陈渊安静地听,慢慢喝酒。
「听说了吗?赵总兵又纳妾了,第七房。」一个老卒说。
「可不是,听说那姑娘才十六,被硬抢进府的。」
「造孽啊!」
「小声点!赵总兵的耳目多着呢。」
陈渊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
「陈兄弟?」有人打招呼。
陈渊抬头,见是王瘸子。
王瘸子端着酒碗过来坐下,也不客气,夹了块牛肉。
「伤怎麽样?」
「还好。」
王瘸子压低声音:「第七小队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陈渊点头。
王瘸子喝了口酒,忽然问道:「陈兄弟,你不是普通人吧?」
陈渊手一顿。
「我老王守了三十年城,见过的人多了。你身上有股劲儿,不是普通军户该有的。识字,懂兵法,武艺更是了得,你是世家子弟?」
陈渊淡然道:「普通百姓。」
王瘸子笑了下,也不追问:「行,你说啥是啥。不过老王劝你一句,这宣府,要乱了。能走,早点走。」
「走哪去?」
「回老家,或者往南。赵广靠不住,朝廷也靠不住。永乐年后,这大明的边关,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渊没说话。
王瘸子又聊了几句,起身走了。
陈渊继续喝酒,直到酒壶见底。
结帐时,周老板没收钱。
「第七小队的帐,一笔勾销。他们,都是好汉。」
陈渊看着柜台后那一排空酒碗——每个夜不收队员都有专属的碗,老刘的碗缺了个口,小虎的碗刻了个「虎」字。
现在,碗还在,人没了。
「谢谢。」
走出酒馆,天已经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冰凉。
陈渊慢慢走回营房,在门口停下。
门缝里夹了张纸条。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抽出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熟悉的笔迹:「家危,速归。陈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