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旗不倒,兵就敢拼(1 / 2)
殿前司大营的校场其实不远,马蹄踏过铺着黄土的官道,扬起的尘埃里夹杂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马粪味。
赵构勒住缰绳,没急着进去。
深秋的风像是浸过冰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隔着还有百步远的栅栏,营盘里泾渭分明得刺眼。
左边是一排排光着膀子丶肌肉松垮却满面红光的老兵油子,正围着几口大锅推杯换盏,那锅里飘出的羊肉膻味,连赵构这儿都能闻见。
右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几百个穿着单衣的新募农夫缩在背风的墙根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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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捧着的木碗里,稀汤寡水,照得见人影,别说肉星,连粟米都数得清颗数。
「啪!」
一声脆响。
那是个看起来刚满十六七岁的少年,许是饿得狠了,站起身去领汤时脚下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地里。
手里的木碗滚出老远,那点可怜的米汤瞬间被乾涸的土地吸了个乾净。
「装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抬脚就在那少年瘦骨嶙峋的肋巴骨上踹了一脚,「直娘贼,早操没劲,吃饭倒是跑得快!给老子起来!」
少年蜷成一团,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旁边的老兵们哄笑着围上来,有的吹口哨,有的甚至还伸手推搡那些想去扶人的同乡:「看什麽看?殿前司不养软脚虾!」
赵构坐在马上,手里的马鞭轻轻点在鞍鞯上,一下,两一下。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既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立刻冲进去救人。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马屁股后面的谭稹。
「那个踢人的队正,叫什麽?」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官家,是刘太尉的小舅子,叫胡大郎。」谭稹眼皮都没抬,低声回道,「那是殿前司的『老人』了。」
「记下来。」
赵构说完这三个字,双腿一夹马腹,甚至没再多看那个昏倒的少年一眼,调转马头便走,「回宫。」
谭稹愣了一下,随即那张阴柔的老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册子,舔了舔笔尖。
回到垂拱殿,赵构连一口热茶都没喝,直接把岳飞召了进来。
「明日你去殿前司。」赵构一边解着披风,一边指了指案上那份刚拟好的旨意,「带三百人去。」
岳飞躬身:「臣这就去点齐人马,准备比武。」
「不是比武。」赵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年轻的爱将,语气里透着股森然的寒意,「是去立规矩。既然是立规矩,那就得见血,得让人疼。把你那些压箱底的家伙事都带上,朕不要你跟他们讲什麽点到为止。」
岳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臣,遵旨!」
次日清晨,一道圣旨炸响了整个临安禁军。
「秋操大比」。
各营推选百人精锐,夺中军龙旗者,全营赏银十两,主将擢升一级。
这消息传到殿前司都指挥使刘錡耳朵里时,这位刘太尉正用一把精致的银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咱们这位官家,这是嫌戏园子不够热闹,想在军营里搭台唱戏呢。」刘錡嗤笑一声,随手将银刀扔在桌上,「那是把咱们当猴耍。」
旁边的心腹田师中凑上来,一脸谄媚:「太尉,那咱们……」
「既然官家想看戏,那咱们就演一出真杀给他看。」刘錡眯起眼,眼神阴鸷,「你去挑五千最能打的,把那些花架子都收起来,就用战阵那一套。还有,让辛企宗把校场给老子动动。」
「动校场?」
「那帮泥腿子不是喜欢跑吗?」刘錡冷笑,「把靶场前面那块地泼上水,再翻两遍土。野狗终究是野狗,腿陷进泥里,我看他们怎麽上得了殿堂。」
比武当日,秋阳惨白。
校场四周旌旗招展,那是禁军几十年没见过的阵仗。
看台上,赵构一身戎装,端然而坐。
场下,泾渭更加分明。
左边是刘錡精心挑选的五千「精锐」,清一色的明光甲,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右边,是岳飞带来的三百乡勇。
没有盔甲,只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灰色粗布短衫,看着像是哪里逃难来的难民。
「这也能打仗?」刘錡站在台下,抱着胳膊,嘴角快撇到了耳根子。
然而,当鼓声一响,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那三百乡勇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发起冲锋,而是从身后掏出了一堆黑乎乎的管子。
「那是甚麽?」
没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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