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狠,天下就狠对你(2 / 2)
人群中,刚从前线轮戍回来的苗傅也在列。
他听着四周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冷峻的帝王,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朝廷,这里没有论资排辈,只有赤裸裸的优胜劣汰。
他低下头,手心全是汗。
夜深,垂拱殿的灯火依旧通明。
张浚跪在御案前,捧着那份刚刚草拟好的《肃政院条例》,手有些抖。
「官家……独立办案丶跨州拘捕丶六品以下先斩后奏……」张浚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这权力……是否太大了些?御史台那边怕是会闹翻天,恐有内廷干政之嫌啊。」
「干政?」赵构从奏摺堆里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张浚,你还没看明白吗?金人的马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人会跟你讲体统。朕给肃政院这把刀,不是用来修剪花草的,是用来砍烂肉的。」
他站起身,走到张浚面前,俯下身子,声音像这夜风一样凉:「每年一份《百官廉劣考成录》,朕要看的不止是他们贪没贪钱,更要看他们心里,到底是在想着大宋,还是在想着给自己留『活路』。记住,不是朕想当酷吏,是这个世道逼着朕不得不如此。」
张浚伏地,重重叩首:「臣,领旨!」
与此同时,城外禁军大营。
苗傅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日里校场上的那一幕,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着他那些还没来得及洗乾净的过往。
鬼使神差地,他爬起来,点亮了如豆的油灯,铺开了一张信纸。
笔悬在半空许久,终于还是落下,写得很急,塞进了一支掏空的箭杆里。
只是这信还没送出门,营帐的帘子就被猛地掀开了。
带着湿气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谭稹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番子。
「苗副都头,这麽晚了,还在用功?」谭稹笑眯眯地走进来,目光在苗傅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支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箭杆上,「巧了,咱家正好巡查至此,有些公案想请教苗大人。」
没有任何悬念。
一刻钟后,消息传到了垂拱殿。
「搜出了空白信纸和印泥?」赵构听着谭稹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不是真的只有空白信纸,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虚就是最大的罪。
「关入别院,严加看管。」赵构甚至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笔在奏摺上重重一划,「不用审了,留着他,朕还有用。」
谭稹退下后,大殿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构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沿着长江防线缓缓滑动,指腹感受着粗糙纸面带来的摩擦感。
他的手指越过长江,越过淮河,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朱砂圈红的位置——汴京。
「想走的人,一个都不会放。」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因为这一仗,我要所有人——都得把命押上。」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一早,还得去一趟殿前司。
听说那边新招的一批「好苗子」已经到了,也是时候去看看,这大宋未来的脊梁,到底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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