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朕让你当都督,不是让你讲条件(2 / 2)
韩世忠叹了口气:「吴老弟,琢磨琢磨吧。官家不是不信咱们,他是怕百年之后,咱子孙里头再出个安禄山丶郭子仪。他这是给大宋立规矩,铺路呢。」
赵构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张,在他瞳孔里映出一团跳跃的光。
「备酒。」
当夜,偏殿里没有歌舞,只有一桌素菜,三双筷子,一壶温酒。
吴玠丶韩世忠丶李显忠三人正襟危坐,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外头的雷声滚滚,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赵构不谈军务,亲自给三人斟了酒。
「喝。」
酒过三巡,气氛稍稍热络了些。
赵构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那清脆的一声响,让三个杀人如麻的将军心里猛地一颤。
他抽出腰间那柄长剑——「锵!」
寒光一闪。桌角那只紫檀木匣子被劈成两半。
里头的东西散落出来。不是金银,是三叠捆得结结实实的文书。
「吴玠。」赵构挑起第一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手底下的行军司马,跟建康那边的三个粮商私通款曲,在那倒腾米价。你知道吗?」
吴玠那张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慌忙离席要跪。
「韩世忠。」赵构把第二叠甩过去,「你麾下的千户,看上了越州的一个蚕娘,强纳为妾。地方官没敢查,皇城司查了。」
韩世忠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咬着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显忠。」赵构看着自己这个最亲信的爱将,「你的亲卫,在外城赌坊里收保护费。一个月三百贯。帐做得挺清楚。」
李显忠一声没吭,只是跪在那儿,头死死抵着地砖。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外头的雨声似乎都没了。
「朕没杀他们,也没办你们。」赵构慢条斯理地将长剑归鞘,那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因为你们还有用。北伐,得要会咬人的狗,得要能杀人的刀。」
他走到三人面前,将杯中残酒倾洒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但记住了。从今往后,谁要把手再伸进不该伸的地方——别怪朕翻脸比破虏营的火炮还快。」
「都督的大印是朕给的。朕能给,就能碎了它。」
三人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滚吧。」
当那三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雨幕时,谁也没敢撑伞。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蟒袍,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赵构站在檐下,负手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官家。」老太监康履小心翼翼地捧着披风上前,「是不是……太狠了些?韩将军毕竟……」
「狠?」赵构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那茫茫夜空,「朕是在磨刀。不磨去他们的野性,他们就不是朕手里的利刃,而是会反噬的猛兽。」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更鼓。深沉的钟声荡过沉睡的临安城。
一匹快马撕裂雨幕,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李显忠呢?」赵构忽然开口。
「李将军刚出宫门,没回府,直奔重骑营去了。」
「把他追回来。」赵构眼睛微微眯起,「给他一面金牌。告诉他,今晚别睡了。有个地方,他得立刻去。那里的火,比这三叠纸更要命。」
「哪儿?」
「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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