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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儿子死得值,因为朕记住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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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让赵鼎去查了兵部送来的抚恤名单,还是没有。

少年的眼神眼见着黯淡下去,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塌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魂。

「等等。」赵构忽然想起了什麽,「李显忠,去把前日从军器监废墟里扒出来的那些残档拿来。」

那是几箱子被烟熏火燎过的烂纸,有些已经碳化,碰一下就碎。

李显忠带着几个亲兵,就在那夕阳底下,像大海捞针一样翻捡。

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在少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前,一声惊呼响起。

「找到了!在这儿!」

那是一张只剩下半截的伙食帐单,边缘烧得焦黑,但在「十一月十九日领粮」那一栏下面,歪歪扭扭地按着个红指印,旁边依稀是个「锤」字,前面那个「大」字被火燎去了一半。

「王大锤,江阴步卒,死于……死于辎重营大火,为护粮草而亡。」赵构盯着那行模糊的字迹,声音有些发紧。

他提起笔,在那本手札的最末一页,郑重地写下了这三个字,然后递给那个少年看。

「记下了。下一批刻碑,你爹的名字,朕让人刻在头一个。」

少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跪在地上对着那堆烂纸磕了个响头。

不远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刚从浙东防区赶回来交接防务的韩世忠,手里提着个酒葫芦,已经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糙汉子,平日里流血不流泪,哪怕是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窟窿也没皱过眉。

可这会儿,他觉得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那口老酒含在嘴里,怎麽也咽不下去。

「韩将军?」赵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捏着一份刚核对完的名单。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气,把酒葫芦挂回腰间,粗糙的大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赵相公,老韩我带兵二十年,以前觉得给弟兄们发足了饷银,战死了给家里送几十贯钱,就是天大的恩义了。可今儿个……」

他指了指那个还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声音有些哽咽:「陛下这哪是在刻名字啊,这是把咱当兵的魂,给接进这大宋的江山里了。」

赵构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韩世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举起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遥遥敬了一下。

「良臣(韩世忠字),来了?」

韩世忠身子一震,大步走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下,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半晌没抬起来。

「若是哪天我也折在阵上……」韩世忠的声音闷在土里,带着颤音,「只求陛下让老韩的名字,能跟那个张二狗挤在一块儿。哪怕是个角落也成,好让我家那个泼辣婆娘晓得,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当夜,月朗星稀。

行在的书房里,烛火有些昏暗。

赵构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堆着那几十本记录着阵亡将士家眷信息的手札。

他提着笔,在《恤卒令》的末尾,又重重地添了一行字。

「凡战殁者,无论是否正式军籍,经查证属实,皆准入忠烈祠,享春秋二祭。」

写完这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那股郁结已久的块垒全都吐出去。

「赵鼎。」

「臣在。」

「拟旨给各路州县。不用搞什麽大兴土木,哪怕是用木头搭丶用茅草盖,也要给朕在每个县都建一座『忠烈亭』。每逢清明,县令必须亲自去祭。谁要是敢敷衍了事,让孤魂野鬼没个落脚处,朕就让他也没个落脚处。」

赵鼎看着自家这位年轻的官家,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接过那张墨迹未乾的宣纸,低声道:「陛下,此举……收买人心之效,恐胜过百万钱粮。」

「收买人心?」

赵构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远处新军大营里,夜间操练的喊杀声正隐隐传来,那是岳飞正在练兵。

他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不,朕不是在收买人心。朕是在把这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朝廷,一点一点地重新接回去。」

窗外的风有些大,吹得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李显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神色间透着一股少有的凝重。

「陛下。」

「怎麽?」赵构没回头。

「吴玠到了。」李显忠压低了声音,「刚从镇江前线下来,马都没歇,说是有一份关于长江防线的摺子,必须当面呈给陛下。他在宫门外跪着,说是若陛下不准,他便长跪不起。」

赵构猛地转身,眼中的疲惫瞬间被一股锐利的光芒取代。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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