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革职(1 / 2)
一场倾盆大雨将张府里里外外冲刷得透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然而,唯独张焕的卧房内,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几乎同时赶到。
沈汷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屋内。
身旁的京兆府少尹陈崇面色凝重,低声说道:「沈大人,这案子……恐怕不好办。」
卧室内一片狼藉——衣物被撕扯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墙角与床榻之间的缝隙里,蜷缩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
血肉模糊的残躯勉强能辨认出是个人,尸体支离破碎,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
门被推开的一瞬,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雨后清新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刺得人鼻腔发疼。
几个年轻的衙役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弯腰乾呕,连久经案场的老差役都面色发白,强忍着不适退后两步。
陈崇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张侍郎在朝多年,一向勤勉尽责,如今却……」他摇了摇头,声音压低,「陛下震怒,已下旨严查,务必揪出真凶。」
沈汷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上一道深深刻入木板的抓痕,眸色渐深。
这案子,恐怕远不止「凶杀」这麽简单。
「当真是陛下震怒吗?」沈汷指尖摩挲着门框上未乾的水渍,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陈崇眉梢一挑,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沈大人这话里有话啊。」他踱步靠近,压低声音:「不知少卿大人...如何自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沈汷头也不回地撂下这句话,转而问身旁侍从:「张府那些仆役呢?」
侍从慌忙上前:「回大人,府中下人个个癫狂失常,问什麽都语无伦次,现已全部押送刑部大牢。」
沈汷本就紧锁的眉头愈发深蹙,指节不自觉地叩着腰间玉牌。
身后传来少尹意味深长的话音:「啧啧,这场雨下得可真蹊跷啊...」他望着院中积水倒映的破碎天光,「冲得倒是乾乾净净。」
出了张府,沈汷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往刑部大牢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沈汷心中思绪翻涌。
张焕与礼部赵无忌素来交好,而礼部丶刑部同属太傅秦远客一党,御史台又与礼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般盘算下来,朝中竟有近半势力尽归太傅门下。
冷风掠过耳际,沈汷眸光渐沉。
张焕之死,表面上是圣上震怒,实则怕是触怒了太傅。
此番虽有三司会查的旨意,可一旦出了差池,最后担责的必然还是大理寺——
「驾!」他猛地挥鞭,马儿吃痛,在长街上扬起一阵急促的蹄声。
一旁的随从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少卿大人,何不请沈评事一同查案?他对刑名之事颇有见地......」
「沈时宴?」沈汷冷哼一声,「此人近日玩忽职守,夜夜买醉,连值守都不顾了。」他攥紧缰绳,指节发白,「今早已将他革职反省。」
此刻的沈时宴正头痛欲裂地躺在自家榻上。
昨夜谢昀看似文弱的身板里竟藏着惊人酒量,一直拉着他从华灯初上喝到晨光微熹。
待他昏昏沉沉赶到大理寺时,日头都已高悬。
沈汷当时正在翻阅卷宗,连头都没抬。
清冷的嗓音像一盆冰水浇下:「看来本官昨日说的话,沈评事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檀木案牍上,革职文书墨迹未乾,「且回家好好醒醒酒吧。」
......
刑部大牢的甬道幽深潮湿。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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