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兽穴(1 / 2)
西关街棚户区,城市边缘的褶皱。
这里紧挨着铁路线,住的大多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和还没回迁的坐地户。五行八作,三教九流,捡破烂的丶扛大包的丶倒腾小买卖的,全都挤在这个狭窄逼仄的角落里。虽然乱,但也充满了野蛮生长的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复杂的味道——烧劣质烟煤的酸味丶发酵的垃圾臭味丶旱厕的骚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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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摸进这里的。
他沿着铁路走了二里地,在一处堆满废弃枕木的荒草窝子里,发现了一间塌了半边顶的破棚子。
这原本可能是铁路巡道工临时歇脚的地方,或者是谁家私搭乱建被废弃的违章房。里面积满了灰尘和枯草,角落里还扔着几只死耗子。
没主儿,正好。
省了房钱,也省了跟人打交道的麻烦。
说是屋,其实就是用几根烂木头做架子,外面糊了一层油毡纸和黄泥,顶上盖着几片破石棉瓦。风一吹,四面漏风,跟睡在野地里也没多大区别。
但陈拙很满意。
这里足够偏僻,足够乱。
乱,就意味着没人管。没人管,就意味着安全。
而且,这里的噪音很大。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列火车轰隆隆地开过去,震得地皮发颤,棚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折磨,但对于陈拙来说,这却是天然的掩护。
他甚至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练拳,不用担心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拙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死耗子扔出去,用枯草铺了个窝。然后把那床棉絮套子铺上去。
外面的风雪停了,但气温降得更厉害。棚屋四面漏风,跟睡在露天地里也没多大区别。
陈拙躺在那堆枯草上,裹紧了身上的棉絮套子,依然觉得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尤其是今天和谢城打了一架,全身血气还在活动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练。
陈拙索性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他摆了个三体式的桩架,慢慢调整呼吸。
随着呼吸的深入,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体表的寒意。
经过这几场恶战,尤其是和谢城的那一场,他对形意拳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明劲,讲究的是一个「整」字。
之前他的劲力虽然猛,但还不够纯。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大筋丶骨骼丶肌肉,正在慢慢整合成一个整体。
一动无有不动,一静无有不静。
「如果这时候能有个棍子排打一下就好了。」
陈拙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一根废弃枕木。
排打功是硬气功的一种,通过击打身体,来强化皮膜和骨骼的抗击打能力,同时也能辅助劲力的整合。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这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地里要是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非得把附近的居民吓出好歹来,到时候引来联防队就麻烦了。
「算了,还是练拳吧。」
陈拙收摄心神,开始在狭窄的棚屋里走趟子。
劈丶崩丶钻丶炮丶横。
五行拳一遍遍地演练。
练着练着,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晚在冰河上,谢城那一枪刺来的画面。
那股子惨烈丶决绝丶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六合大枪的精髓。
陈拙下意识地变了招式。
他的双手虚握,仿佛手里握着一根看不见的大枪。
腰胯一拧,脊柱大龙猛地一抖。
「崩!」
虽然手里没枪,但他这一拳打出去,竟然打出了一股子枪扎一条线的味道。
那是他在战斗中通过金手指「偷师」学来的。
谢城的发力技巧,还有他那种老江湖特有的狠辣劲儿,都被陈拙的大脑记录了下来。
他又试着演练了几招从刚子那儿偷师来的摔跤手法。
小袖手丶切别丶大缠……
这几招他练得倒是有模有样,劲力模拟了个四五成。毕竟刚子的水平有限,发力结构相对简单,这几天摸索下来,已经能勉强用于实战。
但轮到谢城的那杆大枪时,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拙停下动作,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记「崩拳化枪」,虽然看着凶猛,但陈拙自己心里清楚,顶多也就学到了谢城的一两成火候。
「形似神不似。」
金手指虽然能解析对方的发力结构,复刻对方的招式,但武术这东西,不仅仅是肌肉运动,更包含着使用者的精气神,以及多年沉浸其中的感悟。
刚子的手段,顶多算是勉强超过了街头斗殴的把式不少,算是功夫了;而谢城的枪法,那是真正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夫。
自己只是匆匆交手,虽然靠着金手指复刻了那关键的「崩弹劲」,但也只是学了点皮毛,离真正的融会贯通,还差得远。
「贪多嚼不烂。」
陈拙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继续死磕那些还没吃透的招式。
先把自己的根基打牢才是正道。
他又重新回到了形意拳的架子上。
这一次,他练得更慢,更沉。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变化。
皮肤表面,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水波在荡漾,那是皮下的肌肉纤维在进行高频的微颤。
这种震颤频率极高,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体温开始急剧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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