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三十二章丶花期(2 / 2)

加入书签

她二十三岁,是花期最好的时候。

柳迟迟习惯将想不通的事情掩埋在心里,和这些费解的人生大事比起来,协助警方办手续都显得简洁明了。

固定的流程,循规蹈矩的治疗方案,她习惯被他人指令变成一台无自主意识的工具。只是手续办完之前,江小女还要回到看守所,严韶海去看守所和她面谈了两个小时。

她那有一半是自创的手语对沟通来说像某种加密通讯。

严韶海只能先交保证金,签字,保外就医。

柳迟迟跟在江小女身边,沈淑仪开车送她们回家。柳迟迟坐在副驾,脑袋一直朝着后视镜的方向,眼神偶尔飘向左边,欲言又止。

她闻到了沈淑仪身上的烟味,她了解对方是个生活极其规律的人,菸酒不沾。这股烟味同时浸入皮革坐垫,从座椅的四面八方窜进柳迟迟鼻子里,对于吃煎饼都会开窗通风的沈淑仪来说,这太过反常。

在柳迟迟欲言又止的犹豫里,车已经停下来,沈淑仪偏了偏头:「你先陪她去,我找个停车位就来。」

「好。」

柳迟迟下车后回头看了一眼,浓烈的夕阳光将沈淑仪下眼皮的凹陷打出深深的阴影折角,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沧桑又刚烈。她半个眼神也没给柳迟迟,一脚油门轰出去,像在赛车场冲刺,有种自毁向的冲动。

和柳迟迟记忆里那个高昂着头的沈淑仪相去甚远,虽然她依旧扎着大光明丸子头,脊骨却像是承受不了发顶重量似的颓唐着。

短暂的秋天后急速转冬,江小女进去之前还是秋天,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风吹过,她下意识往柳迟迟身后躲了躲,柳迟迟追着汽车尾气远去的思绪迅速回笼,这还有个病人。

她跟着江小女向走回家,现场取证已经完成,警戒线撤离,露出混乱的房间。江小女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停步,柳迟迟停在原先警戒线的位置。

走廊尽头有一点橙光摇曳,躲在房角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是一盆开花的君子兰,千手观音似的叶片簇拥着朱红的花冠。这个季节开花的君子兰并不多见,君子兰花期长,至少有一个月。

君子兰是半阴性植物,忌强光高温,又要防治软腐病和炭疽病,每年还要换盆一次。

柳迟迟家里养过一盆,很久以前是柳春红的心头好,那时候她的社交卡片名称和图片都是君子兰。

后来前夫再娶,柳春红一心思关注着对方新家庭的动态,养花这样的小事再入不了她眼。那盆君子兰被搁置在窗台角落,粗壮的叶子苦苦撑了大半年,没开过花,连叶片都垂垂欲败。

那时柳迟迟还小,以为所有花都需要照太阳。她浇了水,把花盆费力抬到窗台上。但叶片却败得更快,甚至从根部开始长出灰黑色的斑点。

柳迟迟很着急,又浇了许多水,还想把它的根挖出来重新种。哪知一碰,它腐烂的花茎脱落,倒在湿漉漉的土壤上。黑软疲败,像一把从菜锅里飞出落在灶火上烧焦,又滚进洗手池里的葱。

那天下班的柳春红看她抱着一盆土挖啊挖,疾声厉色得质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整天弄这些不务正业。柳迟迟向母亲解释这是君子兰,快死了。

那时的柳春红只停顿了一下,很快将花盆夺走,她说:「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什麽值钱玩意。人家儿子都准备参加比赛了,你还在这玩泥巴?」

最后,那盆死掉的君子兰躺在楼下的垃圾桶边,家里也再没有养过花。

柳迟迟知道,养好一个生物是需要感情的。

眼前这盆君子兰长得很好,江小女对待它是有感情的。

柳迟迟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关注这片狼藉里唯一盛开的花,但她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利落地转身走进那片狼藉。

血腥味散得很淡,但诡谲的暗红色更加刺激眼球,江小女一刻也没有停顿。

她走到房间阴暗深处,从柜子里抽出两团红色的塑料团,抖了抖撑开,将垃圾和剩菜收在其中一个袋子里,系好放在门口。

然后端着铁架上的脸盆接水,将灰扑扑的毛巾放进水盆浸湿,从桌子开始,一点点擦起来。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