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丶花期(1 / 2)
「我知道的,妈妈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把鸡汤喝了,我焖了三个多小时。你这个孩子啊虽然听话,但就是脑子不灵光,好事都不知道着急上赶着,还好分得清谁对你好,听妈妈的倒不至于走错路,有什麽事啊都和妈妈讲晓得伐,妈妈毕竟是过来人……」
穿堂风掠过,吹得鸡汤表面的油花不断变换。它还是热的,腥味盈盈腾起,像活鸡在啄她的鼻腔。面条的味道还在她的喉头没有散去,柳迟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感觉一股酸涩从胃里涌上来。
她二十三岁了。柳迟迟脑海里不断地回响起:她二十三岁了,应该有资格表达自己的喜恶,她都二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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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迟张嘴,极其小声地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喝。」
「鸡汤有营养得嘞。」
「我不喜欢。」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快趁热喝掉。」柳春红就像跨过一整风一样轻易地掠过她的反对,很快接上自己刚刚还未说完的话,「你就是性子太闷了,有话不会说,嫁人了一要好好和人家说话,别人和妈妈不一样……」
柳迟迟端起鸡汤,碗壁微微发热,鸡油发腻的味道从鼻腔钻进胃里。她闭着眼埋头灌下,碗放下的时候,她看见了母亲满意的笑脸。
她站起身从餐桌离开,柳春红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了那麽多,你就没什麽话要讲吗?」
「没有。」
「真是的,我苦口婆心劝了这麽久,还跟个木头脑袋似的不爱说话,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柳春红最后一句话带了点怨恨和不甘。柳迟迟很敏锐地察觉到母亲话里指的是谁,但她什麽也没说,沉默着走向厕所,她觉得胃里的酸气已经涨到了鼻腔。
她撑在墙上对着马桶吐得眼前冒出金星,柳春红闻声而来,看见这片狼藉下意识退后一步。柳迟迟按下冲水键,眼前像老电视花屏一样的雷射中,她看见了母亲眉眼里不加掩饰的嫌恶:「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没有,吹风受寒了。」
柳春红脸上惊疑未退:「没结婚前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拎拎清晓得伐?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我真的没有,妈妈。」呕吐带来的胃酸灼烧咽喉的感觉太难受,但此刻更难受的是像柳春红解释,她所有的生活轨迹都在母亲掌控之下。从没有夜不归宿,工作时间外几乎不出门。
柳迟迟不明白,母亲为什麽不信任她?也不关心她?
「我困了,妈妈晚安。」
柳迟迟漱口结束,侧身走出卫生间,回到她那间没有锁的门,她半分睡意也没有,人在委屈的时候总会说自己困了。
锁孔透出客厅惨白的灯光,柳春红正在收拾餐桌洗碗,陶瓷碰撞的声音和水声一起流进她耳朵里。柳迟迟觉得母亲好辛苦,早出晚归将她养大,所以要听妈妈的话,要好好保护她。
有时柳迟迟又觉得自己好委屈,房门没有锁,边边角角都要收拾得一丝不苟。因为母亲会带亲朋好友进来参观她墙上的奖状,桌上的奖杯,甚至书屉里的笔记。
她不想被人这麽仔细地看着,但这些是柳春红最爱炫耀的部分。有时她觉得自己不是独立的人,而是母亲最得意的那件手工作品。
红橙相应的奖状挂在墙上,深红色的毕业证书立在橱柜最中间,像给那些不够红的奖状画了个句号。
柳迟迟还记得高中横幅上挂的那句学海无涯——小升初,初升高,高考,考研,考公,她以为考卷是这一生永远不会停止的线头,拉扯抽离,直到将她消耗殆尽。
转正成为CRC那天,她仿佛刚从一个漫长险峻的悬崖爬上来,新的山峰刚出现在她面前,社交和专业成为替代考卷的新轨道。
这座山峰更险峻,山顶的奖励也更多更好。可刚走出两步,她突然被拉扯着离开攀爬的路,一朵花被塞进她怀里,花美丽而娇嫩,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看护着,这使她无法腾出双手,前进的步伐变得举步维艰。
有声音告诉她一条捷径,带着花去山上找一个正在攀登的男人,祈求他带自己攀登。注意挑选技巧,同时也要注意手中的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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