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手术(2 / 2)
「那你家里有人受过伤吗?比如你爷爷?」
夜晓愣住了。他盯着那片弹片看了很久,突然说:「我爷爷……他小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奶奶说,他亲眼见过很多伤员,自己也差点被炸死。但她从来没说过他受过伤。」
白衫善沉默了。
他想起1944年,夜三贵刚来战地医院时,瘦小的身体上确实有一些旧伤。问他,他说是日军轰炸时被弹片划伤的,不重,早就好了。
难道有一片弹片,当时没有取出来,一直留在体内?然后……然后怎麽到了夜晓体内?
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除非……
「白医生,」夜晓突然说,「我能看看那个相框吗?」
护士把相框递给他。夜晓看着照片,又看看白衫善,眼神越来越复杂。
「白医生,」他轻声说,「我爷爷临终前,跟我奶奶说过一句话。奶奶后来告诉我了,但我一直不懂是什麽意思。」
「什麽话?」
「他说:『我等的人,终于来了。那把刀,终于可以交给他了。』」夜晓看着白衫善,「奶奶说,爷爷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麽名字,不知道他长什麽样,但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白医生,您认识我爷爷吗?」
白衫善看着他那张酷似夜三贵的脸,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最终说,「很久以前。」
「您……就是爷爷等的那个人吗?」
白衫善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夜晓的手。
「你爷爷是个好医生。」他说,「他救过很多人,培养过很多学生。他用一生,践行了对医学的承诺。」
夜晓的眼睛红了:「奶奶说,爷爷临死前,一直念叨着『白爸爸』。她不知道『白爸爸』是谁,但爷爷叫了一辈子。」
白衫善的心像是被什麽猛地撞击了一下。
白爸爸。
那个1944年才十三岁的孩子,叫了他七年的「白爸爸」。后来他走了,孩子长大了,老了,临终前还在叫。
「夜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对那个人说什麽?」
夜晓想了想,然后说:「奶奶说,爷爷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让她转告那个人——如果有一天他来了,就告诉他:爷爷一直想念他。一辈子都想。」
白衫善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白医生?」夜晓担心地看着他。
白衫善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听到你爷爷的话,有些感触。」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夜晓突然叫住他:「白医生!」
白衫善回头。
「您……」夜晓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白衫善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和夜三贵一模一样的眼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夜晓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白衫善走回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柳叶刀,放在夜晓手里。
「这把刀,是你爷爷留给我的。1944年,他用这把刀学会了做手术。后来他成了名医,救了无数人。临终前,他把刀给了我。」
他看着夜晓震惊的脸,轻声说:「告诉你爷爷——如果他在那边能听到——我也一直想念他。从1944年到现在,每一天都在想。」
「告诉他,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他教的医术,传下去了。他救的人,还在活着。他的孙子,很好。」
「告诉他,我们终会再见。」
白衫善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夜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医生!我爷爷……他会听到的。一定会的。」
白衫善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走廊里,阳光正好。
他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踏在七十九年的时光上。
1944年,青龙峪。一个瘦小的少年握着他的手说:「白爸爸,我会成为最好的医生。」
2028年,南京。那个少年的孙子躺在病床上,替他转达了最后一句话:「爷爷一直想念您。」
时空在这一刻闭合。
爱,在这一刻圆满。
白衫善走出住院部,外面阳光灿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弹片,对着阳光看着。金属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形状。
他想,也许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穿越时间,穿越生死,穿越一切不可能。
就像夜三贵的想念,就像冰可露的等待,就像他自己的归来。
最终,都会抵达该去的地方。
他收起弹片,走向急诊科。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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