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婚礼(2 / 2)
所谓「婚宴」,其实就是比平时多了一锅野菜汤,还有每人分到的一小口米酒——是炊事班攒了很久才攒出来的。药瓶当酒杯,虽然简陋,但气氛热烈。
伤员们轮流过来敬「酒」,说祝福的话:
「白医生,冰护士,祝你们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等战争结束了,去昆明办个正式的!」
白衫善和冰可露一一回应,虽然知道有些祝福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但此刻的真诚是真实的。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有人点起了篝火,大家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一个年轻的护士忽然说:「冰护士,给我们讲讲你们的故事吧!怎麽认识的?」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冰可露。
冰可露看了白衫善一眼,得到他鼓励的点头后,轻声说:「我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脾脏破裂大出血。是白医生在土地庙里给我做的手术,救了我的命。」
「哇!」有人惊呼。
「然后我就想跟他学医。」冰可露继续说,「他不肯,说我不适合。我就自己学,考护校,来前线,终于……追到他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大家都听出了其中的艰辛和执着。
「白医生,你呢?怎麽爱上冰护士的?」有人问。
白衫善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开始,我觉得她就是个任性的大小姐。但后来我发现,她比我想像的勇敢,比我想像的坚强。她为了学医,可以放弃优越的生活;为了救人,可以来到最危险的前线。这样的女孩,值得爱。」
冰可露的眼睛又湿了,但她在笑。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一群在绝境中依然相信爱情丶珍惜生命的普通人。
夜深了,伤员们陆续回去休息。医护人员还要值夜班,但陈队长特批白衫善和冰可露可以「休假」一晚。
他们的「新房」是医疗队特意腾出来的一顶小帐篷。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其实是两个担架拼起来的,铺着相对乾净的床单。还有一盏马灯,一壶热水。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这是他们的家。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炮声。白衫善和冰可露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最后,冰可露先开口:「白医生……」
「还叫白医生?」白衫善微笑。
冰可露脸红了:「衫善。」
「嗯。」
「我们会……有未来吗?」她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
白衫善握住她的手,那枚弹壳戒指硌在掌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此刻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这就够了。」
冰可露靠在他肩上:「嗯,够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远处的声音。马灯的光很暗,但足够温暖。
「可露。」白衫善忽然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冰可露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你说。」
「继续学医,继续救人,继续……好好活着。」白衫善的声音很轻,「不要因为我的离开,放弃你的人生。你的路还很长,你要走下去,走到我看不见的远方。」
冰可露的眼泪滴在他肩上,但她没有哭出声:「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我答应。」
他们没再说话。有些承诺,不需要言语,在心里就好。
夜深了,马灯的油快烧完了。白衫善吹灭灯,帐篷里陷入黑暗。
在黑暗中,他们相拥而眠。
没有华丽的洞房,没有热闹的仪式,只有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在战火中,在生死间,在简陋的帐篷里,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仪式——成为夫妻。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又有炮声响起,但这一次,他们不怕了。
因为有了彼此,因为有了这个简陋但温暖的家,因为有了这个在战火中缔结的丶坚不可摧的誓言。
明天,战争还会继续。
明天,还会有伤员,还会有死亡,还会有离别。
但至少今夜,他们在一起。
在1944年5月的滇西,在一顶简陋的帐篷里,在一场简单的婚礼之后。
他们是白衫善和冰可露。
是医生和护士。
是丈夫和妻子。
是战火中开出的,最坚韧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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