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手术(2 / 2)
半小时后,李仁济大夫赶来了,还带来了两个镇上的赤脚医生。他们看到这阵势,都倒吸一口冷气。
「白医生,你真的要在这里做脾切除?」李大夫问,「这里连电都没有,感染风险太大了!」
「总比看着她死强。」白衫善已经洗好了手——用烧开的水和土肥皂。手套没有,只能用碘酒反覆擦手。
庙里挂起了几盏煤油灯,光线勉强够用。热水烧好了,纱布煮过了,器械用开水烫过。
冰可露已经昏迷了。白衫善给她用了乙醚麻醉——量要精确,多了会抑制呼吸,少了会中途醒来。
手术开始了。
李大夫做一助,两个赤脚医生帮忙。庙外,冰镇海和其他人焦急地等待着。
白衫善划下第一刀。切口要够大,才能充分暴露。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直肌后鞘,腹膜……
一层层打开,鲜血涌了出来。
「吸引!」白衫善喊。
没有电动吸引器,只能用纱布沾,用手动吸引器抽。视野很差,但必须继续。
找到脾脏了。果然,脾脏破裂,像个被踩碎的西红柿,不断往外渗血。
「脾蒂钳!」白衫善伸手。
李大夫递上止血钳——不是专业的脾蒂钳,只是普通的止血钳,勉强能用。
钳夹,切断,结扎。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致命。
白衫善的手很稳。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脾切除——在急诊科实习时,他见过也做过。但那是八十年后,有先进的设备,有充足的血液,有完善的监护。
而现在,他只有几盏煤油灯,几把简陋的器械,和一个生命垂危的少女。
汗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旁边的赤脚医生赶紧给他擦汗。
结扎脾动静脉。这一步最关键,如果结扎不牢,术后出血会更致命。白衫善打了三重结,每个结都打得又紧又牢。
切除脾脏,检查周围脏器。肝脏没事,肠道没事,肾脏没事。
可以关腹了。
缝合腹膜,腹直肌后鞘,腹直肌前鞘,皮下组织,皮肤。每一针都要精确,都要牢靠。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白衫善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冰可露的呼吸还算平稳,脉搏虽然弱,但有了规律。
「成功了?」李大夫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暂时。」白衫善说,「还要观察有没有术后出血,有没有感染。」
他让人把冰可露抬回冰家,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他必须寸步不离。
冰镇海看着他,眼神复杂:「白医生,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我冰家都欠你一条命。」
白衫善摇摇头:「我是医生,应该的。」
那一夜,他守在冰可露床边。每隔半小时测一次脉搏,观察呼吸,检查伤口。冰可露一直昏迷着,但生命体徵在慢慢稳定。
凌晨三点,她睁开了眼睛。
「白……医生?」声音很微弱。
「我在。」白衫善握住她的手,「手术很成功,你没事了。」
冰可露看着他,眼神清澈了些:「你救了我……两次。」
「好好休息,别说话。」
她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睡了。
白衫善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八十年后那个严厉的教授,想起了那把柳叶刀的故事,想起了战地医院里年轻的她和那个「白医生」。
忽然,他明白了什麽。
也许历史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他救了冰可露,所以冰可露活了下来,所以有了后来的战地医院,所以有了那把柳叶刀,所以有了八十年后的传承。
而他,就在这个环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鸡鸣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冰可露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有了一丝红润。
白衫善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中,冰家的院子安静祥和,仿佛昨晚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一个开始。
一个少女与医学结缘的开始。
一个医生在陌生年代证明自己的开始。
也是一段跨越八十年的缘分,真正开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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