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算(1 / 2)
(1)
五月十九日。乌鲁木齐。
天还没亮,专案组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艾尔肯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握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写。他在等。等那个从北京飞来的电话,等那个一锤定音的指令。
林远山坐在角落里抽菸。周敏不让他在会议室抽,他就把椅子挪到窗户边上,说这样烟会飘出去。周敏懒得跟他计较,她正在翻一沓厚厚的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古丽娜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七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手指头就是停不下来。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每一串代码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了。」马守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部保密电话,「北京批了。」
艾尔肯接过电话,听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挂断电话,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收网。
(2)
凌晨四点整,乌鲁木齐丶喀什丶和田丶阿克苏,四座城市同时行动。
艾尔肯亲自带队去的是「棋子」家。
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动静。
艾尔肯示意队员准备破门,但就在锤子举起来的那一刻,门开了。
「棋子」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他看了艾尔肯一眼,什麽也没说,只是把两只手腕伸了出来。
「你知道我们会来?」艾尔肯问。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棋子」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没想到是今天。」
铐子扣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棋子」抬起头,看着艾尔肯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垂下了目光。
「走吧,」他说,「该走的路,早该走了。」
(3)
同一时间,喀什老城。
马守成带队冲进了一家挂着「丝路文化传媒」招牌的店铺。店铺后面是一条暗道,暗道通向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三台伺服器,两个人正在疯狂地销毁文件。
「都别动!」
但其中一个人还是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麽东西往嘴里塞,马守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那东西夺了下来。
是一颗氰化钾胶囊。
「想死?」马守成把胶囊装进证物袋里,「没那麽便宜。」
那个人瘫坐在地上,开始哭。
马守成干了三十年这一行,什麽场面没见过?他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哭什麽?能哭出来,说明还有救。」
(4)
「暗影」是在酒店里被抓的。
他当时正在和一个客户吃早茶。说是客户,其实是他的下线,一个在某科研单位做后勤的小职员。「暗影」正在指导这个小职员怎麽用手机拍摄涉密文件而不被发现。
门被踢开的时候,「暗影」手里还端着一杯龙井。
他看了看冲进来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杯,然后很从容地把茶喝完了。
「诸位,」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能让我把这顿早茶吃完吗?虾饺还没上呢。」
没人理他。
两个小时后,「暗影」被押上了飞往乌鲁木齐的飞机。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一直盯着窗外的云层看。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我要请律师。」
押送他的干警说:「会给你请的。」
「我要请北京的律师。」
「可以。」
「暗影」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5)
「影子」是自己走进来的。
那是收网行动开始后的第三天。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她走到国安厅大门口,对门卫说:「我是『影子』,你们在找我。」
门卫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二十分钟后,艾尔肯出现在接待室里。
「影子」坐在沙发里,两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像是在参加一场面试,她看见艾尔肯进来,站起来,轻轻地欠了欠身。
「艾尔肯先生,」她说,「还是我应该叫你艾处长?」
「都行,」艾尔肯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怎麽来了?」
「我想通了。」
「想通啥了?」
「影子」沉默了一会,她望着窗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片光影。
「我在那边的时候,」她说,「他们告诉我说,故乡是个可怕的地方,他们说那里的人都被洗脑了,那里的文化都被毁掉了,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
「可我就在想,这次回来,在街上走着,看见那些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在巷子里看见小孩们跑来跑去,在咖啡店里看见年轻人对着电脑工作……我忽然就觉得,他们骗了我。」
「他们是谁?」
「你知道的。」影子看着艾尔肯,「杰森·沃特斯。北极先生。还有那些……给我洗脑的人。」
艾尔肯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是被训练出来的工具,」「影子」的声音变得很轻,「从小就是。我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名字。」
「所以你来自首?」
「我来做一个交易。」「影子」直视着艾尔肯的眼睛,「我知道很多事情。杰森的上线,新月会的资金炼,还有……你们一直没找到的那个人。」
艾尔肯的眼睛眯了起来:「哪个人?」
「代号『刺猬』。藏在你们内部的那个。」
接待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艾尔肯盯着娜迪拉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句话。
「通知周厅长,让她马上过来。」
(6)
审讯室里的「暗影」,和酒店里的「暗影」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乱了,眼镜也歪了,脸上的从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狼狈的焦躁。
「我要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远山。老林面无表情,像一座风化了的石头山。
林远山的语速很慢,「我们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了什麽,你心里清楚。我们在你的银行帐户里发现了什麽,你也心里清楚。」
「暗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远山从桌上推过去一沓列印纸:「这是你过去五年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都查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我一笔一笔念给你听?」
「暗影」的眼神开始游移。
「还有这个,」林远山又推过去一个文件夹,「你发给境外的那些资料,我们都恢复了。涉密级别最高的那一份,已经送去做密级鉴定了。你猜结果会是什麽?」
「暗影」的手开始发抖。
林远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和,「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懂一个道理——覆水难收。但是呢,只要还没定罪,就还有转圜的馀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碰到了艾尔肯。
「怎麽样?」艾尔肯问。
林远山摇了摇头:「嘴硬。不过撑不了多久了。」
「为什麽这麽肯定?」
「我干了这麽多年,什麽人没见过?」林远山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那种真正的硬骨头,眼神不一样。他那种……就是色厉内荏。」
艾尔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
(7)
五月二十三日,艾尔肯终于获准提审阿里木。
提审室里,阿里木看起来比被捕那天瘦了一圈。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艾尔肯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阿里木先开口:「你抽菸吗?」
「不抽。」
「我记得你以前抽来着。」
「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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