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幻觉(2 / 2)
四姐学校放暑假,我俩在奶奶的教导下,把一家人的棉衣全都拆洗重做。奶奶看不见,她告诉我们从哪儿下手,怎麽拆洗丶晒乾压平整,再一件一件做上。拆做完棉衣拆被褥,铺盖了半年很脏,用了多年也很旧,缝缝补补,拆做一遍,冬天盖才能干净丶暖和。
还要抓时间去给猪采野菜,这样可以省糠,猪吃了也败火。
一天中午,我一个人挎着筐,顺着县道北的台田往东走。立秋以后了,野菜不多,不知不觉过了小红房(保护设施的,红砖砌成),隔着一片水面芦苇,再向前二十米,就到了妈的坟地位置了。
我站住,往回走。一抬头,刚好看见县道边的土路上,一个穿一身黑,头发盘成髻在脑后的人在往西走。咦?这不是我妈吗?穿着那身夹裤丶夹袄?难道她从坟里走出来了?
我曾无数次幻想妈妈是出远门了,哪一天会回来,这是成真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也转回身慈祥的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隔着大沟,我过不去,只能看着。心里庆幸,能有这机会。大约看了五分钟,又想,阴阳相隔这麽长时间,这怎麽会是真的?
我低下头采野菜,但心里忍不住还是再想看看。又抬起头,见此人还在,不慌不忙的往前走,看了一会儿,我又低头找野菜。再看时,道上一片空白,什麽都没有。我没害怕,还很庆幸,看见我妈了,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实在是看见了。
这时,筐里野菜也满了,回家!高高兴兴地到家讲起,四姐说:「是不是有长的像的人。」
我说:「怎麽会那麽像,连神情也是,那样对望!那是无声的交流。」
奶奶:「是你妈想她老闺女了,出来看看你。」
我和四姐洗的被里被面,从东到西搭满了整条晾衣铁线。
老刘家大姨来看见了,:「干了就这麽做呀?怎麽不浆浆啊?」
我问:「咋浆啊?」
她说:「你烧水去,我帮你们浆。」
我照她所说,去点火丶烧水。她让四姐:「你把面拿来。」
四姐拿来面袋:「没多少面了。」
大姨:「够了。」说着擓出一碗倒在盆里,用水搅开,倒入锅里。
「去!把晾的拣进来。」我俩听她指挥,拣进来交给她。在锅里过一遍,又让我们晾出去。浆完晾上后,又告诉我们:「一会儿就揭揭看看,怕干了粘在一起就揭不开了。」边揭边说:「这多好啊,夏天盖着凉快,布还结实。」
她走了。
奶奶噘着嘴:「我还不知道浆,这一浆,半斤面没了。」
今秋,六队像我这般「二茬子」姑娘下来好几个。
脱谷大部分结束。政治队长刘施亚主持,停两台脱谷机,人员重新搭配调整,把几个包括我在内的外来户孩子放假回家。我们很不高兴:「咱们跟刘队长说理去!凭什麽往回撵咱们,累时候用咱们,好干了不用咱了。」我们的议论,被在一旁挥扫帚的刘队长听见了。他像是对我们,又像是自言自语:「孩崽子们还兴洋了,几条小泥鳅翻不了大船,爱走不走,干也白干,告记工员不给记分。」
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悻然而散。
回到家,来大嫂的东屋炕上,一边看孩子一边搓绳。我不爱动,也不爱说话,感觉身体不适。好半天去了趟厕所,发现棉裤被血染红了,我不知所措地说于大嫂,她无声地叠好一块卫生纸递给我,我返回厕所。
年底,妈没了后的第二个春节临近了,爹给我们买了几斤肉过年。
他回关里过年。大姐家条件比较好。大姐夫是厨师,常年有出外勤修「大黑汀」,修「海河」等去做饭的活,工分不少还有补助。家里一帮女孩饭量轻,粮食吃不了,还会去大地丶山坡寻野菜回家喂猪。
大姐家每年都养一口大肥猪,过年宰杀不卖肉,留着吃。
二姐家虽不富裕,但过年也有饺子有肉。作为吃喝丶存站之地,去张庄坨走亲访友,很是方便。
过了正月十五,爹从关里回来,和奶奶说张希丰死了。
奶奶:「哎哟——啥病啊?」
爹:「听说是肝癌,夏天时发现的,没用仨月,人就没了。人还说,他管的帐,张明志到家找过,闹的风言风语挺不好听。」
奶奶:「咱那老坟有问题了?咋竞撅咱这当头之人呢?」
爹:「我在家,跟张希贵提过这话,他说现在老坟那块地归赵庄坨了,他没个帮手。这年头,提故这事,不大好办,说说这话茬就撂下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