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幻觉(1 / 2)
四姐还在「赖皮赖脸」的上学。爹丶大哥丶二哥没好眼睛瞅她。她自知「理亏」,每天早早起来做好一家人的饭,自己吃完上学去,剩下的家务,由我拖着病歪歪的身体来做。
我家还有奶奶丶爹爹丶二哥丶小弟丶四姐和我。奶奶的衣服不用我洗,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四姐自己洗。二哥丶小弟丶爹爹和我自己的衣服,隔几天就一大盆,尤其是二哥的内衣裤丶袜子,臭的很,坏的又快。
风湿关节炎,仍在侵害我的身体,腿疼的做饭时抱不来柴火。我招呼爹:「爹——你帮我把柴火抱来!」爹一声不吭把柴火抱来。
自从妈去世后,爹对我和小弟宽容了许多。我们敢直面和他说话了。妈在时,他让我们干什麽,听不明白都不敢问,还敢叫他给你抱柴火?
今天,在前边住的三表姐夫李勤,来我家闲串门子,正和爹拉家常。
爹抱柴火进屋,李勤:「大舅啊,老妹子这腿还应该去看看,正好时候抱个柴火都费劲,这还行?」三表姐夫一副锦州口音说。
爹:「我也想给她看看,她又走不了,咋去啊?」
李勤:「我骑自行车,带上她,到柳河医院看看去。」
爹:「那感是好了。」
李勤回家,骑来他的大「二八」自行车,在门口,让我坐上,他再骑上把我带到「柳河医院」门口,停下车,让我下来。我吃力地走进去,右侧就是挂号窗口,我自己挂了个号。三表姐夫隔两三步远看着我。
到医务室,接诊的是五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凡大夫。他问了我的病情后,叫护士给我静脉推了一针管「复方水杨酸钠」,开了一包「保泰松」回来了。
经过这次诊治,果然我身体好了很多,挂钩能张开吃饭了,膝盖不那麽疼了,胳膊肘虽然还不能伸直,但不疼了。我整个人可以自由活动了,这在爹眼里就算好了。
他以为我「长大」了,可以顶个人干活了,他应该「退休」养老了。
其实和他年龄上下的「老头队」比他大几岁的也都在干,负责干线上种豆丶铲豆。工分比我们还高,还不用下水,收工也比我们早,挣工分比我更容易。
我扛着锹,跟着全队劳动力去抢茬子。一条垄有五百米长,一人一垄往前抢。我拼尽全力争取不落后,结果不出三十米,体弱无力的我双手打四个血泡,全部磨破,锹柄染红了,也没赶上去。
我羞愧难当,心比手疼。别人到头儿回来把我的垄带回来,我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也不知记工员怎样给我上的工分。
育苗时,下水我的腿太细了撑不住靴筒,就用稻草绕上劲扎上。盖布时,怕塑料被大风刮跑,我拼命拽住不放,连塑料布一起被刮到半空,始终不放手。风转,我和塑料布一同摔到地上。
去乾渠东干活,要沿五百米长的小干线走到头,刚走一半,因腿用不上力,被大风刮到满水的小干线里(小干线也水深一米以上)挣扎着爬上来,回家换上衣服,再去。
我拼命坚持着。
我记住了上学时班主任王殿魁老师的一句话:「宁可身上出汗,不让脸上受热。」
回到家,还要做饭,收拾家务,刚做完没上炕歇会儿,下地的哨子响了,继续下地。有时爹也心疼我,我下工回家时,他点着了火,意欲做饭。见我回来,就会又交给我做,他去炕上等着。
有时,抓时间洗完衣服晾上,下地去了。回来时想换换却不能,因为一阵雨,把我晾的衣服打湿了。这时我会特别想我妈,因为刘凤鸣也洗了衣服,她下午就有的换,下雨时,她妈给她拿屋去了。
我没有……我常常心酸。
用药顶着,我坚持下水田劳作,到家做家务。
早晨,穿漏靴子的脚很怵往水田里下。迈下去,一股凉水呼儿呼儿钻入,如一条冰凉的小蛇,先是在脚的左右前后盘旋,逐渐的越来越多,盖过脚面,淹没脚踝,向上直到整个靴筒,膝盖下整个被这水凉包裹着,凉气上升至大腿根。
回到家我跟爹说:「给我买双新靴子吧!这双漏了,一下地,可凉了,冰的慌。」
爹回答我:「漏了让你二哥给你粘粘。」
我和二哥说:「我这靴子漏了,你帮我粘粘呗?」
二哥:「嗯」。
有时不答应,也不理我。过了性的靴子,粘过也就不结实了,这不漏那漏。「咣啷,咣啷。」穿一夏天的漏靴子,脚泡的白皱丶浮胀,两条腿是僵硬的。
二哥当基干民兵,在大队训练拿回家一本《东北民兵》,我翻看着一篇《农村青年的出路在哪里》一文,我反覆看了几遍。之前所见都是革命文章,第一次见着思索个人前途的文章,我深有同感。她说出了我心里朦胧不清,成年之后前途未来之大问题。但眼下人生的路,仍不知怎麽走,看农村青年都在务农,我也只能照样。
此文为我开启了一丝看人生之路的缝隙,人也可以考虑自己的人生,走出与周围人不同的路。虽然我自己还不能去实践,但慢慢的,我可能会。
进了入伏节气,地里稻秧打苞抽穗,就不能薅草了,女劳力也会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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