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汤谷虚影,幻梦一场(5.4k)(2 / 2)
「那就依你,父王老了,往后这些国事便交给你们去头疼。」老国主难得笑了笑,「你不一样,你跟在那位龙君身边,往后造化,比昙国大。」
环心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若再无其他事,女儿便先行离去了。」
老国主望着女儿那张越来越像她母亲的面孔,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窗外工地上的灯火越来越密,各国鲛人连夜赶工,凿石的叮当声丶搬运灵材的号子交织在一起,将整座蜃楼裹在一片极热闹极嘈杂的声浪里。
昙国海鲸商队率先出港,老舵手掌舵,数十艘海鲸快船张帆而去。
玄国采玉队则入北海冰渊采凿寒玉,反覆打磨,选上等以铺丹墀,半盏茶而温者铺中层,余者砌阶。荧国子民夜登观星,老者掌星盘,壮者运星砂,少女以鲛绡裹砂粒,以定基址。
云国则采百草,盛药篓沿洋流运抵昙国。
昭国匠师开熔炉,抡重锤,铸铜炉,炼铁鼎,锻金灯,打银烛,法器出炉时云纹自生,暗合周天之数。献国子民备香火,整仪轨,焚香诵辞,列阵演练,只待正殿落成之日,开光启用。
只是水云宫尚未建成,环心公主便又收到了一份急报。
昙国的商队在东海深处与一支从南海折返的荧国星象队相遇,双方交换了沿途收集的情报时带来一个消息:
「龙君,汤谷虚影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集了,商队在归途中遇到一支从神州近海赶来的正道修士,他们说是冲着汤谷来的,还有人说,有人在虚影消散后的海面上采得了一道极纯极正的九阳扶桑罡,色作赤金,如日精所凝,已在连山坊市卖出了天价。」
汤谷虚影本就是江隐此行真正目的,若非长流玄君和紫云宫那几人半路杀出来,他此刻早该在汤谷虚影所在的那片海域上了。
「令众人继续修建水云宫。」江隐简单交代了几句,唤了狐狸与肖采荷,往昙国商队探得的那片汤谷虚影出没的海域乘鲸而去。
几位鲛人国的王室目送着那条青螭龙没入海天之间的薄雾中,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东海广大无边,除非他们有朝一日能确切听到江隐生死或被人擒去的消息,否则即便是再不愿意,他们也需将这座水云宫建好。
不然到时那条恶龙真的回来,却见自己交代的差事还没办妥,又得是一通乱杀。
那些杂役死了不打紧,他们可万万死不得。
而在江隐带着几人往汤谷方向赶路的时候,汤谷一战的消息也传到了东海的散修圈子里。
连山坊市的茶楼酒肆,连着大半个月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书人编了新话本,拍着惊堂木讲那螭龙如何一口天河倒卷丶一爪捏碎法驾丶一尾扫灭赤潮,茶客们听得瞠目结舌,金银珍珠如雨般往上掷去。
有从荧国蜃楼逃回来的散修站出来纠正细节,说书人也不孬,便在上一拱手,笑道:「下回分解,下回分解。」
紫云宫接到消息后,几个留守供奉面面相觑,殿中一片死寂。
潮姑魂灯一灭,余下的人既不敢报仇,也不敢说不报。
最后还是一位中年供奉拍板道:
「遣使去渊虞请沧溟王加派人手,再设法将消息递到神州正一盟去,让龙虎山和青城山也知道,他们通缉的那条螭龙如今在东海成了气候。」
说白了,紫云宫除了几位仙师之外余下众人修为断层,如今仙师闭关,清澜重伤,他们自己不敢轻动,便只能指望借别人之手。
浪荡君得到消息时,正歪在花流岛朱楼的美人靠上喝酒。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孟渊,又唤来弟子,点齐人手丶法宝,让他们去做。
而等到这些消息再辗转传到江隐耳中时,他已带着环心丶狐狸与肖采荷,寻到了那片传说中有汤谷虚影出没的海域。
此时正值黎明。
这片海域已有许多人。
江隐尚未到时,便能远远望见海面上星星点点的遁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在黎明前的沉沉夜幕中如同一把碎星。
遁光的主人各自寻了落脚处,或是盘坐礁石,或悬云下,或藏雾中,或沉入浅海,以分水之术辟出一方逼仄的静室,只留一道极细极淡的水痕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昙国商队的情报并不假,汤谷虚影出现的频率确实越来越密集了。
从前每隔数年乃至数十年才现一次,如今一月之内便能现上两三回,且虚影持续的时间愈短,其中蕴含的纯阳之气便愈浓烈,仿佛那道远古的执念正在被什么东西催促着,要将最后的光热尽数倾泻在这一小段时日里。
消息传开后,东海左近能来的便都来了。
神州近海的正道修士丶海外散修丶旁门左道,甚至有几个魔道中人,也混在人群中,以秘法遮掩了身上那股血腥煞气,缩在暗处默不作声。
众人各怀心思,却又都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汤谷虚影消散之前,谁也不准动手。
机缘在前,动手便是将机缘往外推,谁也担不起这个损失。于是这片海域便维持着一种极脆弱的平静。江隐低头扫了一眼,便让他看见了几个熟人。
东南角礁石上盘坐着不知是重塑了肉身,还是修了尸解道的张承双道侣二人,龙虎山家大业大,对常人而言难寻的天材地宝,对他们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这才多久,就已将肉身被毁带来的影响消弭。他们二人如今除了还是金丹修为之外,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再就是青城丶峨眉的几个弟子,都是二境或者三境修为。
至于张承燮道侣二人的老朋友,神霄派的赵玄朗,此人倒是修成元婴,证就玄君,成了此行正一盟的领头人。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江隐不认识跟脚的海外修士了,修为参差不齐,还得小心一些才行。
至于紫云宫和渊虞的人,倒是没有出现在这片海域,也不知是在忙着调兵遣将,还是还在迟疑,不知该不该来触这个霉头。
江隐刚为自己在云中寻了一处地方,便见东方海天相接之处忽而生出一点光明。
紧接着便有一线极细极淡的金光从海平面下透了上来。
金光淡薄,恍如美人对镜时眉间掠过的一抹倦色,只是安静的将四周的夜幕一层层地往外推。夜幕从墨色退为深灰,从浅灰退为鱼肚白。
须臾之间金光便又化作一片翻涌沸腾的海水,如一轮尚未升起的太阳被压在了海面之下,水面上蒸腾起层层叠叠的金色雾气,将一株巨木映照而出,其树干粗逾山岳,树冠遮天蔽日,枝叶之间隐隐有九团暗影沉于下枝,一团炽烈金芒悬于上枝。
虚影显现之际,便有一股暖洋洋的纯阳之气从海中涌来,众人初时只是觉得海风忽然暖了几分,继而体内法力开始自行运转,五气朝元只在刹那之间。
江隐更是感觉到自己元婴深处那枚跳动不息的龙珠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令他新生感悟,但却只是极短暂的一瞬,还未等他细细把握,那种感觉便已悄然消散。
下一瞬,金乌跃海,当第一缕日光落在汤谷虚影上时,汤谷虚影便开始层层地消散而去,扶桑神木化为虚无,沸腾的汤谷之水退作寻常海水,众修只觉体内纯阳之气也随之一同退去,五行之气重新归于沉寂。虚影消散之后,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那是沉浸在远古盛景中的修士们尚未从那场太过瑰丽的梦中完全醒来。
俄而,海风骤起,那些回过神的修士目光便齐齐转向云中青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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