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徐汧降清丶江河之异(求追读)(2 / 2)
「所为皆琐碎善举,不涉军政,不问过往。」
「唯求在这乱世之中,为苦难黎庶存一丝暖意,亦为朝廷……稍减几分治下之忧烦。」
他直接将此番的核心点了出来。
安抚百姓!
闻言,雷兴的眼神果然微微一动。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门卒的低声禀报。
紧接着,两个戈什哈几乎是半搀半架着一个人踉跄闯入——正是满脸缠着污浊麻布丶气息不稳的张忻。
张忻一眼便看到了堂中站着的徐汧,那只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挣脱搀扶,站稳了些,声音嘶哑如同夜枭:「雷……雷军门!」
「咳咳……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雷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对张忻的贸然闯入似有不悦,但并未立即斥退,只淡淡道:「张部堂有伤在身,何事如此急切?」
张忻却不直接回答雷兴,独眼死死钉在徐汧身上,从喉间挤出几声嗬嗬怪笑,语带刻毒讥讽:「徐公!九一公!别来无恙啊!」
「没想到……没想到在这满城府衙,竟能遇见故人!」
「更没想到,往日里以『风骨』『气节』傲视同侪的徐公,今日竟也……竟也懂得『顺应天命』,来向军门献策安民了?」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不知徐公读的那些圣贤书里,哪一卷教的是这番……『通达权变』的道理?」
他句句如刀,专往徐汧最痛处剐去。
徐汧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宽袖下的手猛然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张忻,脸上灰败之色更重,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原来是张部堂。」徐汧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漠然,「张部堂遭逢大难,伤重在身,言语失当,老朽可以理解。」
「至于老朽为何在此……」
他略略停顿,目光扫过张忻那可怖的缠布面庞,又迅速移开,仿佛不忍卒睹,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淡:「不过是见天地翻覆,生灵涂炭,昔日读的圣贤书,字字句句都在问心。」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朽无能,达济天下是妄谈,然眼见满城百姓困苦,稍有薄名或可用来做些微末善事,稍减其苦,此或可算『不负圣贤教诲』之一端?」
「至于张部堂所言『权变』……」
徐汧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看张忻,转而向雷兴微微躬身:「军门明鉴,老朽愚钝,只知做事。」
「若此『互助善会』之设想,于安定地方略有裨益,老朽愿尽残年之力。」
「若军门觉得不妥,或……或有他人更能胜任,老朽绝无怨言,当即刻退去,继续闭门思过。」
他以退为进,将皮球踢回给雷兴,更将张忻的咄咄逼人衬得如同无理取闹的个人恩怨,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一心为公丶忍辱负重的可怜老者位置上。
党争?
内斗?
昔日朝堂之上,他便不惧这张忻分毫。
如今时移世易,纵然换了新朝,为官掌权的道理,古今何曾大变?
无非「用处」二字而已。
他徐汧此刻能拿出安抚民心丶稳定地方的「用处」,而眼前这形同废人丶满身戾气的张忻,又能拿出什麽?
念及此,徐汧心中那点悲愤与屈辱,竟似被一层冰冷的算计稍稍覆盖。
张忻闻言,脸色在污浊麻布下剧烈变幻。
若说他先前只是直觉此事蹊跷,与徐汧秉性不符,此刻亲耳听见这老对手如此「识时务」丶懂「进退」的言语,几乎瞬间便确信——此人必定另有所图!
绝不只是为了苟全性命或谋个出身!
「军门!此人素来……」他急怒攻心,嘶声欲辩。
「好了。」雷兴抬起一只手,平淡却不容置疑地截住了张忻的话头。
他脸上那副饶有兴味的神色始终未褪,目光在形貌狼狈丶激动难抑的张忻与沉静隐忍丶垂首待命的徐汧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码。
「二位既皆有归化我朝之心,何不暂且搁置旧日嫌隙?」雷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张部堂,徐先生。」
「我知中原有句老话,『江河各异,各有其用』。」
「黄河奔涌,可溉万里沃野;长江浩荡,亦能通千帆航运。」
「其性虽殊,其利则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转利,扫过二人:「既入我大清,便是新朝之臣。」
「新朝自有新朝的规矩——过往恩怨,暂且收起。」
「在本抚这里,能立下功劳,才有说话的底气,才谈得上『用处』。」
「功勋之外,余者……皆不足论。」
「二位,可听明白了?」
二人都迅速看出了雷兴脸上的冷意。
张忻默默低下了头,强忍住了梗在喉咙处的话头,只是眼神依旧冰冷而坚定,而徐汧则是认真拱了拱手,一脸镇定自若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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