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夫要亲口骂这些人(1 / 2)
晨光惨澹,透过天津外城杂乱窝棚区的缝隙,洒下的是浑浊的光,而非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馊腐味丶劣质炭火的呛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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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如今已不再以激烈的骚动或咒骂呈现,而是沉淀为一种死水般的压抑,弥漫在每一个蜷缩的身影丶每一双空洞的眼睛里。
清军的搜查并未因张府大火熄灭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且更加「日常化」。
一队队辫子兵或绿营兵丁,不再仅仅是粗暴地驱赶丶喝骂,而是开始了近乎刮地皮般的「梳理」。
他们持着刀枪,两人一组,穿行在狭窄丶污秽的巷弄与窝棚之间,目光像钩子一样,仔细打量每一个能看见的面孔。
「路引!」
「籍贯!从哪来的?」
「家里几口人?都做什麽的?」
「抬起脸!」
生硬的汉语或夹杂着满语的喝问,时而响起。
被盘问者稍显迟疑,或口音稍有不对,立刻就会被粗暴地拽出人群,带到一旁另行「甄别」。
运气好些的,被搜走仅存的一点乾粮或铜板;
运气差的,则可能因「形迹可疑」直接被锁走,再无音讯。
哭声是压抑的,往往刚起个头,就被同伴死死捂住嘴,变成喉咙里绝望的呜咽。
人们像受惊的鹌鹑,尽量缩紧身体,降低存在感,连咳嗽都憋着气。
曾经因为《抗清手册》流传而偶尔闪现在某些人眼中的那点火星,似乎已被这无休止丶无差别的严密搜查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烬。
绝望,铺满了整个天津城。
在这片灰暗的人潮深处,二虎蹲在一处半塌窝棚的阴影里,身上裹着和旁人无二的破烂夹袄,脸上抹着灰,头发乱糟糟地纠结。
他低垂着头,仿佛在打盹,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清兵巡查的路线丶频率,难民中那些过于紧张或过于「镇定」的面孔,远处巷口偶尔一闪而过的丶不属于此地的身影。
这一切都被他记在了心里,却愈发的熟练。
清军的搜查确实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这些时日里,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没能扛得住清军的搜查,被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也好在并非是所有人都知道朱慈烺的存在。
而知道的那些人,同样也早已适应了高压的环境,能做到坦然面对。
再加上那本就属于京畿地区的口音,以及普通百姓的样子,皆是成为了他们的保护伞。
与历史之中清军南下时的处境不同。
因为朱慈烺的出现,给京畿带来了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使得清军不得不分出兵马维持京畿的稳定,为农民军与南明在无形之间分担了压力。
同时,又因为这三方势力的未曾衰弱的关系。
清廷也无法贸然开启大规模的屠戮,以免引起京畿百姓更加作乱。
种种博弈之下,这才形成了如今天津的特别处境。
当然,二虎自是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于他而言。
只要清军没下定决心将所有人都杀了之前,他就有信心这样一直藏下去,甚至面对清军路过之时,都生出了一种猫戏老鼠的感觉,觉着这些清军也不过尔尔,被公子戏耍。
时间就在这种状态之下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暮色将至。
期间二虎倒也被清军搜查过,甚至还被单独拎出去过,但他每一次都怀中带着些许钱财,面对清军的搜刮,将那种既不甘又不敢反抗的状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本身就是他自身的经历,自是不会陌生。
而面对这种状况。
那些清军只会感觉到那种欺压他人的痛快,也不会去刻意为难这个老实的「钱袋子」,往往都是大笑着离去。
而二虎也就这样逃过了一次次的搜查。
暮色已旨,二虎并未心急而是等待弟兄们汇报了一下今日的状况。
如今在没有朱慈烺命令的情况之下,他的这些人马完全都是散开的。
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同样也是防止被清军一下子端了。
而随着最后一抹天光被浓重夜色吞噬,二虎像一条习惯于黑暗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栖身的窝棚阴影。
他避开尚有零星火把光亮的主干道和清军固定哨位,专挑那些连野狗都不愿多待的丶堆满垃圾和污水的背街小巷穿行。
他的目的地,是外城另一片相对「清静」些的破落区域。
那里房屋稍显完整,居住者多是些侥幸保留了薄产丶或有些手艺勉强糊口的「老天津」,与码头边纯粹挣扎求生的流民略有不同。
徐汧的藏身之处,就在那片区域一座不起眼的旧院之中。
夜风带着凉意和挥之不去的复杂臭味吹过。
二虎一边凭藉记忆和白天观察好的路线快速移动,一边在心中反覆咀嚼着朱慈烺关于「一心会」的交代。
首先而言,便是效忠。
这个他懂。
公子就是他们的头儿,是带着大伙儿在这绝境里找活路的人。
效忠公子,就是听他的,信他的,把命交给他安排。
公子指东,他们绝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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