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们,是大唐真正的脊梁(1 / 2)
可如今,执笔人已埋骨黄沙。
夜幕低垂,长安街头却灯火如昼。
万千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手持白烛,举火如星河倒悬。
他们面向北方,眼含热泪,齐声高呼:
「恭送鬼面将军——!」
「恭送鬼面将军——!」
「恭送鬼面将军——!」
声音撕破寂静,直冲云霄。
没人知道他们的遗骸葬于何处,但他们仍要用这一声声呐喊,为英灵引路归乡。
城楼之上,李世民独立寒风,披甲未解。
他望着下方汹涌的人海,双目赤红,泪水无声滑落。
「韩烨……」他低声呢喃,随即猛地抬首,眼中杀意翻涌,「你放心——」
「朕,一定会带你回来。」
「若不斩下颉利头颅祭你坟前,朕终生不归长安!」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唇角溢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一瞬,帝王不再是帝王,而是一个为将士立誓复仇的统帅。
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原深处,一处寂静的草甸里。
「呼……呼……」
一道身影伏在赤兔马上,疾驰如电,终至力竭。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跪倒,将背上那人狠狠甩出,重重砸进泥泞。
韩烨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
赤兔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四蹄抽搐,再也站不起身。
可他就这麽躺着,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夹杂着哽咽,在空旷野地中回荡。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终于暴露在血色雨幕之下——眉目清秀,面容稚嫩,不过二十出头,哪里像是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
他仰头望着漫天红雨,嘴角扬起,声音沙哑:「夏侯惇……你看见了吗?这是血雨啊……」
「老天爷都在哭啊……哈哈哈……他们都死了……都走了……可我还活着……」
雨水混着泪水冲刷脸颊,他闭上眼,轻声道:「所以……我得替他们,活到报仇那天。」
「哈哈哈——立衣冠冢?你们配吗!」
韩烨仰头狂笑,声音撕裂夜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砂砾,带着血沫。
可那笑声还没散尽,两行滚烫的热泪已冲出眼眶,顺着染血的面颊狠狠滑落。
身边。
再没有一个人能应他一句。
全死了!
一个都没剩下!
那些披甲执锐丶随他冲锋陷阵的虎豹铁骑,尽数倒在黄沙与残旗之间。
连夏侯惇那样铁打的汉子,也仰面躺在血泊里,手还死死攥着断刃。
四周静得吓人。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赤兔马低沉的鼻息,在这死寂的夜里交织回荡,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人一骑苟延残喘。
心口猛地一绞,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塌下去。
「原来……到最后,活下来的才是最痛的那个啊……」
韩烨嗓音沙哑如锈刀刮石,双眼赤红似燃着地狱之火。
话音落下,意识便如断线风筝般坠入黑暗。
他撑不住了。
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每一道伤口都在渗血。
别说动,连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夜色如墨,将他蜷缩的身影彻底吞没。
一人,一马,孤零零地瘫在荒原之上,像被世界遗弃的最后一粒尘埃。
他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里,也不在乎颉利可汗的大军会不会追来。
无所谓了。
倒下那一刻,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而就在那无边黑夜中,他浑身伤痕竟开始悄然愈合。
皮肉翻卷的裂口缓缓收拢,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鲜血不再涌出,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着,回归经脉。
是系统在自动修复。
无声无息,却救他于鬼门关前。
此刻的韩烨,意识却飘入了一场梦。
梦里,夏侯惇他们骑着战马归来,摘下染血的鬼面,脸上竟带着久违的笑意,一步步踏进定州城门。
城楼上,锺房穿着簇新的长衫,江夫子拄着拐杖,老鲁端着酒碗,全都乾乾净净,眉眼含笑,迎接着归来的将士。
欢声笑语,炊烟袅袅,仿佛一切战火从未发生。
韩烨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忍不住扬起,可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他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拦住。
夏侯惇回头,低声道:「将军,你不行……你还不能来。」
锺房眼眶微红,笑着摇头:「韩家小子,醒醒,你还活着呢,这儿不是你的归处。」
江夫子慈祥地看着他,轻声叹息:「回去吧,将军。
我们只是先走一步……回去吧……」
梦境如琉璃般碎裂。
画面崩塌,人影消散,只剩一片虚无。
轰——!
韩烨猛然惊坐而起,冷汗浸透全身,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溺水中挣出。
睁眼,依旧是漫漫长夜。
可他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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