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无人能续下半句了(2 / 2)
顿了顿,又问:
「消息……你也知道了?」
李世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天边那片染血的苍穹,声音像是从砂砾里碾出来的,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全死了……鬼面将军,还有他们所有人,都死了。
朕的边关子民,十不存一……」
「呵……」
他低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凄厉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泪。
缓缓屈膝,重重跪下,脊梁却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如刀刻入大地:
「这一跪——是跪鬼面将军和他的将士,跪我边疆所有战死的汉家儿郎!也是……向他们谢罪!」
李靖心头巨震,猛地抬头:「陛下无罪!」
「有罪!」李世民猛然抬眼,眸光如焚,「朕没能护他们周全,便是滔天之罪!此罪,永世难赎!」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冷得似北境寒霜:
「三日后,大军开拔,北征突厥!朕要亲率皇棺出征,御驾亲征!收复失地,踏平草原,为他们……血债血偿!」
话音微滞,他缓缓起身,声落如冰刃斩空:
「若不能灭敌寇丶斩颉利——」
「那朕,便埋骨边疆,永不还朝!」
「你们听清楚了——」
他环视诸将,字字如钉,贯入人心:
「不必带回朕的尸身!只要一日未诛颉利,一日不准回长安!谁敢违令,以叛逆论处!」
轰!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旋即炸开惊雷!
李靖丶程咬金丶长孙无忌齐刷刷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抖而震天:
「陛下!!」
可李世民已不再看他们一眼。
君无戏言,圣心既决,天地亦难改!
此刻的他,心中早已燃起焚尽理智的怒焰,双眼猩红如兽,恨意翻涌如潮——
他望着北方,喉间滚出低语,像是对亡魂的许诺:
「鬼面将军……你再等等。」
「等朕杀穿草原,踏碎王庭——」
「就带你,带所有人……回家。」
家!
哪怕只剩一把骨灰,他也要亲手把他们接回来!
那是他曾立下的誓,是帝王之诺,更是血誓!
风卷残云,血色天光映在他脸上,那一抹笑,苦得像是饮尽了千年的悲凉。
……
同一时刻,李靖府中。
李英歌猛然从席间站起,心头如遭重锤猛击,呼吸一窒:
「都死了?!」
「不可能!鬼面将军怎会战死?!」
「不……不可能!」
她指尖发颤,脑海中骤然闪过那个名字——
韩烨……
刹那间,心乱如麻,眼前发黑。
她再也坐不住,转身疾步冲回闺房,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可镇定不了。
一滴泪猝然滑落,紧接着,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哭,也不知该为谁而泣。
可她清楚——
若鬼面将军已陨,那韩烨……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与韩烨,多年未见,谈不上情爱,更无旧约。
可她始终信——韩烨与鬼面将军之间,必有牵连。
而鬼面将军,在她心里,早就是一面旗帜,一道不可撼动的信仰!
如今,旗倒人亡,山河同泣!
李英歌泪流满面,唇瓣轻颤,喃喃低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音越来越轻,终化一声哽咽:
「这诗……竟成绝唱了……」
悲意如雾,悄然弥漫。
不止她一人恸哭。
鬼面将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狂风席卷长安。
顷刻间,万人默然,百坊无声。
天穹血雨,终于有了答案——
那是苍天垂泪,普天同悲!
鬼面将军,陨落沙场!
颉利可汗亲率三十万铁骑如黑云压境,将整支鬼面军围困于边关绝地。
刀光染血,战鼓震天,那一夜,大地裂丶山河泣,将士们以骨为墙,以血为誓,死战不退。
消息传回长安,宛若惊雷炸裂长空。
十日前,百姓尚在街头巷尾热议——鬼面将军孤军诱敌深入,护我大唐边疆安宁。
人人敬仰,家家焚香祷告,盼他们凯旋归来。
谁曾想,等来的不是旌旗招展,而是全军覆没的噩耗?
「什麽?!鬼面军……全没了?」
「不可能!韩烨怎麽可能战死?他可是咱们大唐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陛下明明说过……会亲自迎他们回城的啊……」
「呜呜呜……国士无双!真正的国士无双啊!」
「天降血雨三日不止,这是苍天在哭啊!」
「哈哈哈……好一个盛世大唐!竟要靠一群年轻人用命去填边关?!」
「耻辱!此乃举国之耻!」
长安城瞬间沸腾。
茶肆酒楼无人饮宴,街巷之间尽是悲嚎。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跪地痛哭,更有狂生执笔泼墨,在墙上挥毫写下「忠魂不灭」四字后撞柱而晕。
一位老儒颤抖着捧起半阙未完成的诗稿,声音嘶哑:「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韩公子,你这诗写得太狠了啊……」
他苦笑一声,将纸投入火盆:「如今,再无人能续下半句了。」
这首诗,本该由他亲手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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