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债血偿(2 / 2)
他嘴唇轻颤,声音低得像风里的灰烬。
「噗呲——!」
一柄弯刀狠狠贯入肩胛,剧痛炸开,突厥骑兵狞笑嘶吼:「杀了他!快杀了他!」
「给老子——死!!」
锺房怒目圆睁,反手一剑捅穿那人咽喉,血喷如雨。
身形踉跄,鲜血顺着铠甲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坑。
「围上去!一起上!宰了他!」
十几骑突厥精锐策马合围,刀光如网,密不透风。
「噗呲!噗呲!」
刀锋割裂皮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转瞬之间,锺房全身浴血,衣甲尽碎,只剩一口残息吊着命。
而他望着长安的方向,忽然笑了。
……
「杀了他!杀了他!快!快!!」
「啊啊啊——给我死!!」
韩烨在远处看得双目欲裂,青龙枪狂舞如龙,枪影翻飞间逼退数名敌骑。
可他冲不过去。
真的冲不过去。
他们人太少了,对面却是漫山遍野的突厥铁蹄,黑压压如潮水涌来,将锺房彻底吞没。
这是一场注定无法逆转的围杀。
拼尽全力,每一寸推进都像是在地狱里爬行。
可哪怕杀红了眼,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在刀光中一点点被撕碎。
「噗呲!」
一刀穿腹。
「噗呲!」
再一刀贯穿胸膛。
锺房整个人猛地一颤,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瞳孔开始涣散。
「咚——」
膝盖重重砸地,他跪倒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缓缓向后倒去。
「大人!!」
「锺房!!!」
「刺史大人啊——!!!」
四周哀嚎四起,哭声撕心裂肺。
韩烨仰天咆哮,眼角崩裂出血丝,手中的青龙枪几乎化作一道血虹,疯狂劈砍。
他疯了。
真疯了。
可就算杀得十步溅血,九重围阵依旧纹丝不动。
而锺房,在弥留之际,望向长安的方向,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那笑,像解脱,像释然。
「夫人……我来了……」
「儿子……活下去……替我,替定州百万百姓……活出一口气……」
「陛下……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他每说一句,就有血沫从唇边溢出,气息微弱如游丝。
突然,他听见韩烨那一声泣血般的怒吼。
他知道,那小子要拼命了。
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狂吼:
「韩家小儿——听我一言!!」
「定州已无人!!我锺房与全城百姓皆赴死——你非我乡人,不必陪葬!!」
「活下去——」
「给老子……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轰然倒地。
「咚。」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锺房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他的呼吸断了,心跳停了,魂归长空。
一代刺史,就此陨落。
而就在他倒下的刹那——
「噗呲!」
「咳……可恨……未能护住大人……」
「哈哈哈……锺大人,末将来陪你了!!」
「鬼面将军!走——别为我们这些死人送命!!」
「走啊——!!噗……」
视野中,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
有韩烨的虎豹铁骑,铁甲染血,死不瞑目。
但更多的,是那些穿着破旧唐甲丶手持锈刃的定州将士。
他们本不是精锐,却比任何铁军更悍不畏死。
如今,全死了。
锺房一死,全城忠魂尽数赴难。
没有一个人退。
没有一个人降。
全都以血明志,葬身于此!
战场上,只剩风卷残旗,血雾弥漫。
韩烨僵立原地,青龙枪垂地,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可他知道——
有些人,虽败犹荣。
这一战,没人逃。
这一战,满城皆烈土。
他双眼猩红,像燃着两簇将熄的鬼火,一具具尸骸在他脚下堆叠成山,血染残阳,大地腥臭。
这一刻——
韩烨终于看清了。
败了。
他们彻底败了。
定州……他守不住了。
甚至,早已不是失守那麽简单。
此刻的定州,已是一座死城。
断壁残垣间,无一人幸存。
刀光过处,寸草不留。
屠城!彻彻底底的屠城!
「哈……哈哈……」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狂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哭嚎。
脸上那张鬼面面具裂了缝,半边沾血,半边映着月光,狰狞如魔。
可他知道,那下面的表情,和面具一样扭曲。
哭?笑?
早分不清了。
都死了……全死了!
只剩他韩烨,还站着。
还有几百残存的虎豹铁骑,喘着粗气,站在血泊之中。
可这点人……
面对突厥数万铁蹄碾来,不过是风中残烛,转瞬即灭!
「有什麽用啊!!」
他仰天咆哮,声音撕裂长空,震得四野寒鸦惊飞,百里皆闻其哀。
那一声惨笑,不止响在战场——
仿佛整个定州都在回荡,连远方的山峦都为之颤抖!
……
太原,官道。
锺安策马疾驰,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直奔长安。
突然——
心口猛地一绞!
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痛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
「呃啊——!」
他惨叫坠马,重重摔在路旁,泥石擦破脸颊,鲜血直流。
意识模糊间——
眼前光影晃动,竟浮现出家中庭院。
爹娘坐在院中,衣衫整洁,面容慈和,正笑着望他。
「爹!娘!」
锺安浑身一颤,泪如泉涌,「你们还在……太好了……我回来了!你们在哪?我来找你们了!」
他想扑过去,可手穿过了他们的身影,如同抓不住的雾。
爹娘只是静静看着他,缓缓点头,笑容温暖而遥远。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远。
「好好活着……」
一道低语,飘渺如风,却清晰刺入耳膜。
是爹的声音!
锺安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他躺在荒路边,昏迷已久,刚刚才醒。
可心,已经死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嘴角却扯出一抹凄厉的笑。
梦不会骗人。
定州……没了。
爹娘……也没了。
全都……没了。
……
定州城外五十里。
「驾——!」
李英歌一马当先,银甲映血光,长枪挑寒星。
身后八千精锐如潮水奔涌,马蹄踏碎黄昏。
她已知定州危在旦夕,一刻不敢停。
哪怕——锺安说过,鬼面将军已至。
可她仍怕。
怕那个戴着面具丶行如鬼魅的男人,终究敌不过突厥铁骑的洪流。
她不愿信他会死。
更不愿,这世间最后一个神秘而炽烈的传说,就此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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