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藏着一份馈赠(1 / 2)
他的目光穿过宫门,越过城墙,仿佛落在了北方那片血色苍茫的大地上。
心头竟涌上一抹难以言喻的羞惭。
朕贵为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却被一个不肯露脸的将士,照出了几分渺小。
……
消息如风,一夜席卷长安。
「幽州大捷!」
「不是李英歌!是鬼面将军!」
「白衣黑马,血洗敌营,一个人打崩突厥先锋!」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议论,口口相传。
有人画下画像:银面具,冷眸如刃,身后三千铁骑奔腾如潮,脚下尸横遍野。
孩童学唱新谣:「鬼面出,胡马哭,一骑破千军,长安夜不鼓。」
百姓焚香祷告,求这位无名英雄平安归来。
而在风暴中心的幽州——
韩府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李英歌一身戎装立于废墟之间,眼神疲惫,却执拗如钉。
她翻遍每一寸土地,掘开每一道地窖,甚至审问了所有幸存的突厥俘虏。
可韩烨,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身旁副将欲言又止。
李英歌猛然转身,厉声道:「闭嘴!他没死!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要找到他!」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不散眉间的执念。
远处,夕阳沉落,映得整座废城一片猩红。
像极了那一夜,战火焚天的模样。
韩府深处,寒风掠过庭院,铁甲铿锵作响。
李英歌立于廊下,一身玄黑战铠泛着冷光,肩披猩红披风,猎猎翻飞。
她眉峰紧锁,眸光如刃,在寂静中来回踱步,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
就在这时,小丫头小团提着灯笼匆匆经过,裙角轻扬,脚步细碎。
「等等!」
一声冷喝骤然划破夜色。
小团浑身一颤,灯笼差点脱手,惊得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慌乱:「啊?!」
李英歌目光如电扫来,声音清冽如冰泉:「坐下,我有话问你。」
那语气不容抗拒,带着千军万马压境般的威压。
小团只能乖乖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像只被盯住的小兔子。
片刻沉默后,李英歌启唇,字字如钉:「你们家少爷韩烨……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提到韩烨,小团的脸色瞬间亮了,眼弯如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少爷啊?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人物!聪明得不得了,一张嘴就能讲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道理——什麽牛顿定律丶万有引力丶达尔文进化论……我都听懵了,记都记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傻笑,满脸崇拜。
可李英歌眉头却越拧越紧。
万有引力?达尔文?!
这些词儿像是从异世撕裂时空砸进来的碎片,陌生得让她心头发沉。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竟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转而再问:「那你说,你家少爷现在在哪儿?」
小团仰起脸,眼里闪着光,满是憧憬:「我觉得……少爷八成就是鬼面将军!就算不是,也一定是他麾下三千铁骑中的一员!不然的话,幽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怎麽逃出去的?」
轰——!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在脑海!
李英歌瞳孔骤缩,美眸猛然睁大,脊背窜起一股战栗!
对啊!
凭什麽不能是韩烨?!
即便他不是鬼面将军本人,也必定与那人血脉相连丶形影相随!否则,凭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穿越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念头一起,再难遏制。
她霍然起身,战靴重重踏地,声如金戈交鸣:「传令!全军集结!」
命令落地,乾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她要亲自去找——
那个神出鬼没丶两次夺走她战功的鬼面将军!
更要找到韩烨!
……
幽州城外,战鼓未歇。
八千铁甲已在校场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空。
小团那一句无心之语,此刻成了点燃烽火的火星。
李英歌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滚滚烟尘中的大军,心中已掀惊涛骇浪。
韩烨不是将军?
可若没有靠山,他怎能活着离开?
那麽唯一的可能——
他就在鬼面将军身边!
而那个神秘莫测丶一夜之间击溃突厥先锋丶解救幽州的「鬼面将军」……
究竟是谁?!
她越想,心跳越快。
这不止是一场寻找,更像是一场揭开谜底的狩猎。
「将军!」一道声音从旁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是她的亲卫,脸色凝重:「陛下旨意中,并未提及追查鬼面将军一事……我们擅自行动,恐有违令之嫌。」
李英歌侧首,淡淡瞥他一眼。
这一眼,锋利如刀。
她知道,这人名义上是她的护卫,实则是父亲李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如今,她却连正眼都懒得给。
冷笑一声,反问:「圣旨说什麽?」
亲卫连忙低头:「命将军解救幽州,歼灭突厥先锋。」
「呵。」她轻嗤,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幽州是谁解的?是我吗?突厥先锋是谁灭的?是我动的手?」
她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刺骨:「再说——老爹亲口交代,必须把韩烨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我不去找鬼面将军,去哪儿找他?嗯?」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下。
亲卫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
良久,只得苦笑摇头:「一切……听将军号令。」
风起云涌间,李英歌翻身上马。
玄甲映日,红袍猎猎,她手持长枪,立于千军之前,宛若九天降下的女战神,气势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她望向远方苍茫大地,眼神灼灼,低语如誓:
「鬼面将军……不管你藏得多深,这一回,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话音落下,她朱唇一启,厉声断喝:
「出发!!」
「驾——!」
八千铁骑轰然启动,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朝着边疆方向奔袭而去。
身后,韩府门前。
小团仍伫立原地,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手中灯笼微晃,轻声呢喃:
「少爷……你到底在哪里啊……」
……
边疆之外,天地萧瑟。
突厥铁蹄南下之路,尸横遍野,血染荒原。
焦土千里,哀鸿遍野,唯有寒鸦盘旋,啼声凄厉。
一片死寂中,仿佛还能听见亡魂的呜咽。
长安城早已沸反盈天,街头巷尾都在传——鬼面将军归来了。
那个戴着青铜鬼面丶杀穿敌阵如入无人之境的男人,成了百姓口中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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