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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议父主祀,阁部相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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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

朱厚熜端坐御座。

下首御座西序,站列内阁丶五军都督府首领,六部堂官丶督察院台谏等文武中枢。

东序,司礼监丶御马监丶内官监丶御用监等内廷核心衙门的掌印秉笔等,躬身站立。

朱厚熜目光扫过西序文武,声音沉静:

「朕以宗藩入承大统,然生育之恩,昊天罔极。兴献王乃朕本生父,兴王妃乃朕本生母。今朕既正大位,而本生尊号未定,主祀未隆,于心何安?」

「着礼部会同诸臣,稽考经义,参酌礼制,详议兴献王主祀及尊称事宜,明其典礼,具实以闻。」

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臣,朱厚熜用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道:「此乃人子之至情,亦关乎天理人情之正。望诸卿秉公详议,务求妥当,以全朕孝思,以正人伦之本。」

话音落下,文华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终于……还是来了。

当日正阳门外,礼部呈上登基仪注,要求彼时还未登基的新君以皇太子身份进入皇城,遭到的不仅是拒绝,更是一场近乎决裂的对峙。

虽然在慈寿皇太后的调解下,新君与礼部背后的授意之人杨廷和达成和解。

但,今日文华殿内群臣,都是老于宦海的人精。

谁都知道,当日的和解,以及新君登基之后这五日的相安无事,只是新君和首辅为了稳定政局求同存异而已。

说到底,以皇帝之坚毅锐断,绝不会接受改换父母,入继孝宗。

更不会认孝宗为皇考。

而礼部...或者首辅,为礼法根本,为内阁威权,恐怕亦不会退。

今日这道「议兴献王尊号」的口谕,便是将那日未燃尽的火星,正式掷入了乾柴堆积的朝堂。

当日仅为入门之议,便引得数十臣子跪谏阙前。

如今这涉及皇统礼法根本的较量一旦展开,又该掀起多少风雨,卷入多少人身家前程?

殿中众臣皆垂首屏息,连衣袍摩擦声都刻意放轻,唯恐一丝多馀动静引来皇帝注目。

「臣,礼部尚书毛澄——谨奉圣谕。」

毛澄稳步出列,躬身应道。

御座上的朱厚熜微微前倾了躯体,神情庄重,语调温和如谆谆嘱咐:

「毛卿,昔日毛卿赴良乡为朕呈上即位仪注,所拟便有不妥。此番议礼,关乎人伦根本,还望爱卿深稽典礼,详考故实,务使情理两全——」

「莫令朕……有失孝于本生,遗议于后世。」

观其神情,听其语气,好似真是真心提醒。

但在场众臣,谁能听不出皇帝言语里的揶揄,甚至......威胁?

毛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更深地俯下身去,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至孝,臣等谨遵礼法人伦之经,详考彝典,务使恩义两全,礼情兼尽,以副圣怀。」

朱厚熜略一颔首,眼看毛澄要转身退回阵列,又开口:「毛卿,礼部可有拟好庚辰科(正德十五年)殿试的日程?」

殿试,指经过了乡试丶会试之后的最后一关科举,由皇帝担任主考,「亲策于廷」,御前点选。

以示所有贡士都是天子的门生。

正德十五年举行会试后,因先帝朱厚照南巡未归,未及举行殿试,一直到次年三月先帝驾崩,原定于十五年的殿试,就这麽耽搁下去。

科举是国家盛事,皇帝虽然驾崩,但苦读的二十年的学子们总不能回乡重考一遍。

朱厚熜登基后,正德十五年的殿试,便自然顺延到了他这个新皇帝身上。

虽则礼部职掌贡举,奏议安排殿试是应有之义,但皇帝刚下令礼部「会议兴献王封号」这等要事,紧接着就询问起殿试日程......

难道新科殿试与议兴献王封号有关?

还是皇帝欲对殿试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安排?

毛澄一时拿捏不准天子的深意。

心下思绪翻腾,思考片刻后,毛澄谨慎答道:「回禀陛下,礼部初次议定的时间为下月十五。」

洪武时期,太祖在《科举成式》中规定,殿试日期为三月初一。

后来因初一礼部事务繁多,成化年间将朱元璋制定的时间稍做推迟,以三月十五为殿试日,一直延续至正德年间。

毛澄嘴上说的初议为五月十五,但分明是根据成例,临时选了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望日罢了。

朱厚熜轻轻点头,又微微摇头:「十五殿试乃是常例,若放在往常倒也无可厚非,但......庚辰科学子已久候一年,若再拖延,恐负天下士子殷望啊。」

「依朕看,不若效太祖朝故事,定于五月初一。早开殿陛,早取贤才,亦使久候者早沐天恩——毛卿以为可否?」

朱厚熜说完,笑意盈盈的看向毛澄。

皇帝的意图......只是要将殿试提前吗?

虽说庚辰科的士子们与前科不同,但毕竟都已经等了一年多了,也不差这十天半月吧?

毛澄实在想不到,初一的新科进士,与十五的新科进士,对皇帝有什麽本质区别?

礼部是否应该拒绝皇帝的提议?

可皇帝既然已经开口,打着一心为国家取士的由头,又搬出太祖祖制为据,且这一科确有实情在此。

毛澄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拒绝皇帝的理由。

总不能说初一的礼部太忙了,没时间筹划殿试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毛澄在士林儒家间的名声,转瞬就要臭了。

短短一瞬,数个念头掠过。

最终,毛澄还是同意了皇帝的要求:「陛下圣虑周详,臣谨遵谕。便依太祖旧制,于五月初一启殿试。」

朱厚熜点点头,面上表现的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着实喜悦。

不仅是毛澄,便是杨廷和丶梁储,甚至王琼等人恐怕也一样,看不懂皇帝为何要多此一举将殿试提前。

朱厚熜笑而不语。

杨廷和,毛澄......你们还没意识到朕的神剑,即将破鞘而出吗?!

没错,朱厚熜坚决要殿试提前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那把真正属于朱厚熜的神剑。

大明最坚定,最无畏,最一往无前的反杨廷和斗士,以及仪礼保皇派最鲜明的旗帜——

张璁,张孚敬!

原定于正德十六年五月十五的这一科进士,很出了几个在日后影响嘉靖朝局的能臣。

其中对历史影响最大的,也是最留名于青史的,便是后来的内阁首辅,张璁。

历史上的张璁,自正德十六年五月十五取得进士资格,短短八年之内,便由观政进士晋为内阁首辅,其进阶之快,堪称大明朝堂二百年之最。

原因嘛,也很简单。

张璁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支持世宗以兴献王为皇考,批驳礼部「称孝宗为皇考」方略,并将仪礼矛头直指杨廷和的臣子。

彼时的张璁不过是礼部观政进士(毕业实习生),连正式的官职都没有。

对时年十五岁的世宗来说,张璁此举堪比万军从中单骑救主!

有这份君臣情谊在,张璁日后青云直上,掌御内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罢了。

如今的朱厚熜虽然早早做了准备,但不论梁储丶王琼还是袁宗皋,都无法在正面战场与杨廷和等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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