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延揽天官,制衡权相(1 / 2)
与杨廷和等中进士丶授翰林丶出讲读.....一路升至内阁大学士的传统文官成长路径不同。
王琼是从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历任郎中丶参政丶布政使丶巡抚,最终才调回京师任尚书职位的。
按照后世的说法,以杨廷和为代表的这一类清流士大夫,起点便是京官。
而王琼,他是从地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到中枢的。
如果说,梁储与杨廷和是学派之别,那王琼与杨廷和便是路线之争。
而且是不可调和那种。
大明立国百五十年,内阁制度正式形成也有小百年了。这百年之内,已逐渐形成了所谓的「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选拔机制。
随着内阁地位的提升,翰林院成为实际上的内阁储才之地,翰林们一开始还只是看不起那些外放为官者,到了后来,已发展为排除异己。
即使是同级之间,翰林官也会刻意打压地方官!
根本原因在于,翰林院是写文章的地方,翰林们整天做的是圣人学问,精彩华章,捉字摘句。
而地方升迁官员则恰恰相反。
他们的面对的是粮食水利,田亩赋税,抚恤安民。
二者能力或各有所长,但行事风格决然不同。
前者重礼法,讲程序,好名声。
后者则重实务,讲变通,看结果。
便如杨廷和之于王琼。
先帝在时,王琼为了做事,曾主动结交先帝近幸钱宁丶江彬等人,以换取无人掣肘的行事权力。
这在杨廷和等人看来,便是结交权奸,相互勾结,乃是下贱之人所为。
只是当时王琼身为兵部尚书,又有宫中近幸的支持,即便杨廷和贵为首辅,也拿他无计可施。
但先帝驾崩后,杨廷和以首辅之位行中枢大权,权威空前暴涨,而王琼则大权旁落。
甚至当初杨廷和代拟先帝遗诏,内阁与各部堂官尽知晓,唯独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王琼不与闻。
可见二人早已经水火不容。
若非杨廷和不能一言将王琼这位九卿重臣论罪的话,恐怕如今朱厚熜要召见王琼,还得去刑部大狱提人才行!
以王琼的人情练达,必然对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心知肚明。
若是此时,朱厚熜对其伸出橄榄枝,他能拒绝吗?
他会拒绝吗?
「『尽心职守,忠君报国』这八个字宣之于口者众,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朱厚熜端坐龙椅,神情温和,语重心长道:「朕览爱卿履历,这些年来,你为官地方则勤恳务实,造福百姓。升迁中央,亦能镇守京师,识人善用,如此表现,朕心甚慰!」
「臣惶恐......」王琼神色中带着感动,赶忙道。
朱厚熜摆摆手打断王琼,面容一肃,语调转而变为冷冽:「反观当日正阳门外的那些御史呢?纸上谈兵,不思变通,以邀直名!以礼法大义行个人私利,扰乱朝廷,霍乱朕听!」
朱厚熜重重的一拍桌子,声如金石:「朕绝对不允许朕的朝堂被此辈把持!王爱卿乃忠君爱国之臣,可愿随朕共同廓清朝廷,玉清寰宇?」
皇帝话音落下,王琼跪伏的身躯骤然紧绷,指节因紧握而泛白!
当日正阳门外虽是御史率先发难,但最终与皇帝正面对抗的,乃是首辅杨廷和!
皇帝口中的「廓清朝廷,玉清寰宇」——
区区几个御史就能扰乱朝廷,霍乱圣听?
又是谁在把持朝堂?
需要皇帝亲自出手肃清的,又是何人?
一念及此,王琼的心底涌起惊涛骇浪!
皇帝话语之间虽未提及杨廷和,但字字句句分明都是针对杨廷和!
皇帝,要对内阁首辅动手!
更令他心惊的是,皇帝方才御览的那份吏部考评中,虽事无巨细的列出自己多年宦海经历,却没有任何与杨廷和等人的冲突.....
王琼毫不怀疑,是皇帝故意隐去了那些事。
也就是说,皇帝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才会有今日这次单独召见!
如果说王琼适才还不敢确定皇帝的深意,此时此刻,他已恍然大悟。
皇帝今日不惜破坏规矩召己面见,示以亲善,隐以晦暗,冠以「栋梁」,最后剖以心意!
如此种种堪称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为的就是拉拢他这个吏部尚书!
皇帝要以吏部为基,与内阁杨廷和争先!
吏部尚书号称「天官」,乃六部之首,掌官员选拔及考核任免,正是「廓清朝廷,玉清寰宇」之关键,皇帝若是掌控此部,则朝堂大事已立于不败之地!
而对他王琼而言,既得皇帝倚重,则前朝些许小事,御史一二弹劾便不值一提。乃至杨廷和亲自出手,也不足为惧!
非但如此,他这个吏部尚书还有可能更进一步,乃至......升列台阁?!
新君今日所为,于皇帝本人是拉拢,于他王琼则未尝不是政治生涯的新起点!
思虑及此,王琼再无半分矜持,恭敬的行三叩首之礼,而后慷慨扬声道:「回禀陛下,臣微末之躯,蒙陛下不弃,以腹心相托,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臣王琼在此立誓,愿以此身躯,随陛下驱驰,但有所命,万死不辞!如有违背,天地共诛之!」
随着王琼坚定的话语落下,朱厚熜知道,事情成了。
循循善诱,因势利导之下,这位自基层而至中枢的大臣,在确定朱厚熜的本意之后,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明确站队!
吏部这个关键位置,朱厚熜握在手里了。
王琼这个历任户部丶兵部丶吏部的大九卿堂官,沉稳干练的务实重臣,坚定的反杨廷和斗士,也将成为朱厚熜阵营中冲锋陷阵的大将!
而且,别忘了王琼可不是单枪匹马,他还有一个同样威名赫赫的知交挚友——王守仁!
朱厚熜既然已将王琼纳入麾下,又怎麽能忘的了那位后世称之为「大明最后一个圣人」的王阳明?!
「好!好!好!」朱厚熜起身离坐,再次上前将王琼扶起。
「随朕驱驰是有的,万死不辞倒是不必。朕非苛厉之君,怎会不体谅爱卿劳苦?」朱厚熜笑着将王琼拉到座椅上坐了,转身又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奏疏递给王琼。
「王爱卿且看这份奏疏,说说你的看法。」
按制,六部堂官是不能直接拿未经司礼监批红的奏疏观览的,这是内阁阁员面见皇帝时才有的特权。
朱厚熜此时直接将奏疏交给王琼,本身便是表示信任和亲近。
王琼自能体会,他犹豫片刻,终是将奏疏拿在手中。
新君登基诏书曾专列条款,令兵部会同内阁商讨王守仁讨平宸濠之乱的封赏,「会官议拟,奏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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