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看清楚了吗(1 / 2)
茅屋的日子,过得比陆沉舟想像中慢。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晨起练剑,上午跟陆惊鸿学「意」,下午自己琢磨,傍晚打水做饭,夜里就着油灯看陆惊鸿带来的几卷书——不是武功秘籍,是些地方志丶山水考丶甚至还有本讲农时节气的《齐民要术》。
「练武练到最后,都是练心。」陆惊鸿说,「心静不下来,看什麽都没用。这些书,能让你心静。」
陆沉舟不置可否。但他还是看了。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完成另一项功课。起初只是为了「应该」,渐渐地,他发现这些枯燥的文字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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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水考》里记载,终南山深处有处「寒潭」,终年不冻,水色碧绿如翡翠,深不见底。潭边生有一种「龙须草」,可入药,止血有奇效。
《齐民要术》里说,春耕宜在惊蛰后七日,土地解冻,阳气上升,此时下种,苗壮根深。
甚至还有一卷手抄的《江南风物志》,里面详细描述了临安丶江陵丶苏州等地的风俗丶物产丶市井百态。陆沉舟看到「栖霞镇」三个字时,手指顿了顿。那一段写得简略,只说「栖霞镇,临安府辖下,以丝织闻名,镇南有陆氏绸庄,颇有名气」。
就这麽一句。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沉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心静了吗?他不知道。
但他确实在「看」,在「记」。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被动地吸收着这些与复仇无关丶甚至与江湖无关的知识。
变化发生在第七天。
那天下午,陆沉舟照例在平台中央练「意」。他已经能勉强抓住那种流动的感觉,但时灵时不灵,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陆惊鸿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卷《江南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他忽然说,「这书里写,江陵城外有座『听涛别院』,早年是个姓杨的富商建的,后来荒了。但最近一年,常有陌生人出没。」
陆沉舟动作一顿。
「陌生人?」
「嗯。」陆惊鸿翻了一页,「书上说,那些人有北地口音,行事鬼祟,常在别院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麽东西。」
陆沉舟收起架势,走到陆惊鸿身边。老人把书递过来,指着一段文字。
确实写着:近岁多北客游于废园,行迹诡秘,或云寻宝,或云访幽,莫知其详。
「北客」……影堂的人?
「他们在找什麽?」陆沉舟问。
「你说呢?」陆惊鸿反问。
青冥剑。或者,和青冥剑有关的东西。
陆沉舟沉默。他想起母亲塞给他的玉佩,想起它沾血后微光的模样。那东西现在贴身藏着,像一个烫手的秘密。
「师父,」他忽然问,「您当年在听涛别院,到底遇到了什麽?」
陆惊鸿合上书,望向远山。目光悠远,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谁?」
「萧别离。」陆惊鸿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三十年前失踪的『青云客』,青冥剑的上一任主人。」
陆沉舟瞳孔微缩。
「他还活着?」
「死了。」陆惊鸿说得很肯定,「我亲眼看着他断气的。但死之前,他告诉我一件事。」
「什麽事?」
陆惊鸿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平台,带来远处瀑布隐约的轰鸣。
「他说,青冥剑不是一把剑,是一个『门』。」陆惊鸿缓缓道,「门后有什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扇门每隔百年会开一次,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钥匙有三把,青冥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把?」
「紫电,白虹。」陆惊鸿说,「萧别离穷尽一生,只找到青冥。他说,三剑齐聚之日,便是天门重开之时。届时,福祸难料。」
陆沉舟想起自己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钥匙?门?
「师父相信吗?」
陆惊鸿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他顿了顿,「而且,信的人,正在找这三把钥匙。」
「影堂?」
「不止。」陆惊鸿摇头,「影堂背后,还有更麻烦的人。萧别离死前说,他查到了线索,指向临安皇宫。但他没说完,就断气了。」
皇宫。秦公公。海先生。
这些碎片在陆沉舟脑海里旋转,碰撞,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所以您才让我下山后,先去听涛别院?」他问。
「嗯。」陆惊鸿点头,「那里应该还留着萧别离的线索。找到它,你才能知道,自己卷进的,到底是什麽样的局。」
陆沉舟没说话。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着掌心那些细碎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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