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劫(2 / 2)
「还是说,先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惊鲵眉头微微一变,不过很是细微,若非赵珩借着机会盯着她的眼睛,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很快恢复那副冷淡模样,同时转过头去,不再看他,道:「这与你无关。」
说实话,赵珩一直盯着她看,着实让她有点不高兴了。
贵族王孙怎么这般无礼?
那目光坦坦荡荡,直直白白,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毫不遮掩的落在她脸上,在她的眉眼丶鼻梁丶脖子之间游走,毫无顾忌,毫无避讳。
且说,这家伙当真不怕死么?方才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现在倒好,盯着一个杀手的脸看个不停,像是忘了她杀人不眨眼。
赵珩没有因她的冷淡而退却,只是甚为遗憾的摇头:「当然有关系,如若姑娘同意我之所请,则事有所变矣。」
惊鲵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她开始在院中来回渡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浅白的裙裾在地面上无声拂过,像一片云在移动。她走了几步,停一停,又走了几步,似在分辨赵珩方才所言有几分虚实,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而赵珩也没有追着她看。他用手指按压着肋边的伤口边缘,指腹在皮肉上轻轻按了按,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确认没有断裂的迹象后,他松了口气,又撕下一截内襟,继续扎紧伤口。布条在腰间绕了两圈,拉紧,打结。
「罗网给姑娘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我给的,是一个可以预见终点的交易。」
惊鲵停下脚步。
「姑娘助我父归国,我助姑娘完成任务。事成之后,姑娘与罗网如何交代,自是与我无关。但至少这一桩任务,不必耗上姑娘数年光阴。」
赵珩将布条扎紧,打了个结,终于是止住了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头,这一下却让他脑袋有些发虚,眼前猛地黑了一瞬。
失血太多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了血色。他只得退回去,重新坐在井栏边上,双手撑着石栏,稳住自己。
「且姑娘方才也听到了。燕丹被劫,平原君府大乱。今日之后,邯郸城必严加戒备。信陵君身边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舞姬,姑娘以为他不会查?再退一步讲,我若出事,赵偃必第一时间受到怀疑,姑娘作为被赵偃献出来的美姬,难道就逃得了干系?」
他停顿一二,看向惊鲵,道:「孰轻孰重,姑娘何不多多衡量一二。」
惊鲵站在月门前,背对着他。她的背影很直,肩背曲线流畅,又在腰间略略收紧,盈盈一握,像一柄收鞘的剑。浅白舞衣的衣料很薄,日光从西面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边。
那些光沿着她的肩线丶腰线丶腿线流淌,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人声已经很近了。
赵珩能听见杂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这个方向赶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声音,急促而焦虑,正在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字句,但语调很急。
惊鲵自然也听见了。她看着天际的日光。
夕阳正在沉落,她良久不语,而后转过身,看向赵珩。
赵珩神色一正。他急忙将双手搁在膝上,乖乖坐好,一脸郑重诚恳之色。那模样,比之方才简直是规矩得不像话。
「你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心机。」惊鲵突然淡淡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的神态。她说这话时,面纱边缘微微动了动,像嘴角扯了一下。
这小子,东拉西扯半天,莫不因为我不知道他在玩拖延的把戏?
赵珩还没来得及反应,惊鲵已经动了。
她一步跨到他面前,瞬间扣住他的肩。她的手看着并不如何有力,但扣上来的一瞬,赵珩只觉得肩胛骨被一股力道紧紧箍住。
赵珩的眉头骤然拧紧,整个人几乎是本能的绷了一下,肩上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
惊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住的位置。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在她白皙的指背上画出几道暗红的线。她眉头皱了皱,随即松开了手。
赵珩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间一紧。
惊鲵的右臂从他肋下穿过,环住了他的腰,随即向上一提。她没再管什么肩膀不肩膀,直接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
一时之间,赵珩被惊鲵搂入怀中。
隔着那层浅白的舞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侧那道从肋到腰的曲线。舞衣的布料很薄,薄到几乎没有什么阻隔,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腰侧的温度。她的身上有一缕极淡的香气,却不怎么像脂粉,像是某种说不清花草的味道。
「姑娘这是一」
话只说了半截。惊鲵脚下一点,带着他拔地而起。
院墙丶竹丛丶回廊的檐角,所有的景物都在刹那间化作模糊的色块,从视野两侧飞速倒退。风灌进赵珩的口鼻,将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赵珩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拎起来的兔子,四肢悬空,身不由己,只能任由那只鹰带着他在天地间飞掠。
赵珩被惊鲵揽在身侧,整个人贴着她,侧过头,只能看见她的面纱边缘被风吹起的一角。那下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肌肤细腻如玉,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心跳也听不见,只有箍着他腰的手臂不松不紧,刚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最妙的是,她的身法极轻,脚尖在瓦面上一点便掠出数丈,衣袂破空的声音极短极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风在耳边呼啸。赵珩闭上眼睛。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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