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入凡往西,好天光(2 / 2)
神看戏亦非广九道所属,其在神念钻研上极为精深,纵是上九道也未必能及。
樊公子听了却轻哼一声:「何等模样?不怎麽样!虽说广九道时有更替,也不过是下层几个道行轮转。若一道行,上丶广丶末二十七道皆未列其名,那大抵只是些闲散偏门罢了。」
「啊?」赵犰没料到樊公子评价如此,「其中应当也有厉害的道行吧?」
「有是有,但少之又少。」
樊公子解释道:「大多新创的道行,往往只是从其他道行中东摘西凑,拼出个不伦不类的小道,左一榔头右一棒槌,修到最后才发现根本行不通,徒劳无功。
「而那些真有本事的道行,用不了多久便能跻身广九道之列,自然不必为他们忧心。」
赵仇了然。
这些杂散道行差距极大,厉害的如神看戏这般,已触及大道边缘;差劲的,恐怕只是骗子编来敛财的伎俩,不值一提。
难怪樊公子这般看待。
赵仇略作思索:「今日我便直接往西边去瞧瞧。」
「不学本事了?」
「不学了。」赵犹道,「本事随时可学,这莫名其妙背上的交易,还是先了结为妙。」
樊公子闻言,竟抬手拭了拭眼角:「唉,好啊好啊!如今不入凡里像你这般重信守诺的,可是少见了!我就欣赏你这般,就爱听你这话。你若有什麽需要,尽管同我说。」
「当真?」
「当真。」
「那我可不客气了。」赵犰咧嘴一笑,「其实我想在不入凡置办一处房产,位置大概在西边一带,但我不清楚此地房价,也不知是否需要保人,或许得劳烦樊公子相助。」
「这倒简单,我手中房源甚多。你若愿意,直接在城中安置岂不更好?」
「不必了,我就偏爱城外。」
开玩笑!
不入凡如今境况不明,在城里买房,等我到了东边,只怕连影子都见不着!
不如老老实实在外头寻个对应位置,日后才好将东西一件件搬过去!
见赵犰心意已决,樊公子也不多劝,只道:「你可先去寻个合意的地方,找定了便来寻我。」
「好。」
得了应允,用过早饭,赵犰便带着周剑夜径直往西方而去。
目送两人离去,樊公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在城里置产,反倒往西边去————这是为何呢?」
前往西方之前,周剑夜先去了铸海寺拜访铁锤大师,提了铸剑的事。
因先前一直未推进存档,她那把剑到此刻还未开炉锻造。
交代完毕,两人在不入凡内寻了一辆车轩,付了些钱资将其租下,这才乘车启程。
不入凡的车马轩分作三档:观光的陆行车马轩丶载货的载重车马轩,以及专为赶路的空行车马轩。赵仇为求迅捷,自然选了第三种。
拉车的马匹是位妖仙,道行颇深,能腾云驾雾,更兼话多健谈。赵犹与周剑夜刚登车,这老马便滔滔不绝同二人攀谈起来。
先问他们从何处来,又问去西边打算看些什麽。从不入凡初建时的景象,一路说到六方书库里藏了多少本事,仿佛天上地下无所不知。
赵仇坐在车座上,只觉如同上了一辆「计程车」,前头这匹马便是那爱同乘客闲聊的老大哥。
不过这般拉车四处飞的「车夫」往往见闻广博,赵仇便顺口问道:「老哥哥,你常跑西方这路吗?」
「常跑!西方小宗门多,有时他们进城采买,便会搭我这车。」
「那你可知这地界什麽地方最结实?」
「最结实?」
赵犰这古怪问题直接把马头问懵了。
寻常人来此,要麽打听哪个宗门最有名望,要麽询问哪处景色最佳,这「结实」是何意?
莫不是想寻个地方试验法门,瞧瞧不入凡的山石河川经不经得起敲打?
马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结实」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硬要讲的话,倒真有几处地方或许合你心意。」
「请讲。」
「第一处是那座山。」
马头边踏蹄子,边朝旁侧云霞吹了口气。那云受它呼出的风一卷,顿时凝成一根手指的形状,遥遥指向远方。
赵犰顺着这云指望去,只见云雾间一座小山峦。
「那是广九道之一门前将」的分驻地,名叫铁头山。上头都是门前将里铸体一脉的修者,那地方结不结实我不晓得,人倒是挺结实。」
门前将啊。
黄将军修的就是这门道,四哥入门练的亦是此法。
在赵犰看来,这法门近似「经百战」的下位,更像是从「经百战」中化出的一门横炼功夫。
但好歹属广九道,也算有名有号。
只不过人结实不意味山头结实,若不入凡坠入汪洋,怕也难逃崩碎之劫。
「第二处叫云鸾山,常年云雾缭绕,颇为神秘。听闻其中修行的是一门合欢法,山主本领高强,将整座山峦都隐入云霭之间,想来也算结实?」
这地方倒可考虑。整座山藏在术法之内,纵使不入凡崩毁,或能完整存留。
只是那术法能否扛过大劫,以及若至今尚存,自己又能否进得去,皆是未知。
「最后一处,叫作铁旮瘩山。那儿无宗无派,唯有一座大山头,是当年不入凡初建时,铁锤大师与一波旬交手所留。」
说到此处,拉车的马脸上露出激动之色:「铁锤大师不愧是见山层次的高人,以自铸的小铁换岳」,将那波旬镇压山下,挫骨扬灰!后来那山峰便留了下来,人称铁旮瘩。」
赵犰一听,眼中顿时亮起神采:「能带我去那儿瞧瞧吗?」
「既是包车,客人说去哪儿,便去哪儿!」
马头当即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铁旮瘩山飞去。
赵犰从怀中取出早先从樊府带来的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方位。
而正当他准备停当,眼前云雾骤然散开:
一片苍莽大山,豁然开朗!
此间山峰不似路上路过其他山峦,那样连绵曲折,它更像是一整块铁坨刚石落在地面,经过漫长岁月,风蚀腐化,出现了似山一般的结构。
那青铁略风锈之色落在这一片茫茫山峦云雾中间,反倒是有一股别样美色,几乎直夺了赵犰眼神。
可是好看?
当真好看!
正巧日头高升,暖阳洒下。
一派好天光。
东境这两日天气甚好,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恰是个干活的好时节。
这大东境的土壤皆属黑土,只要圈出一片地,稍加翻垦,撒下一把种子,来年便能长出不少吃喝,养人又养命。
——
撇开这冻得人直打哆嗦的冷天,这地方倒还算不错。
东境再往深处去,便是一大片仙家废墟,那些地界变幻莫测,着实凶险。
那里既有只要走错一步便会永远迷失其中的森林;也有古怪巨石,只消触碰一下,整个人就天旋地转,以地为天,以天为地,从地面直直坠向天空。
多大的风险!
可俗话说的好,风浪越大鱼越贵,易丢性命的险地也往往是易得宝物的宝地。
咬人的葫芦,会飞的长刀,永远能摸出鸡蛋的窝————
但凡能从那地界里摸出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事,便是一把又一把的银元。
于是东边人养活自己的门路便只剩三桩:
种地,摸宝,和————
抢劫。
王虎屯,乃是东境地区极大的农耕屯,屯子周边有着大片大片的农地,许多农民都在此处务工干活。
这些都是贫农,手中没有一块自己的地,田地全是城里王家大地主的,种出的粮食六成要上交地主,剩下的四成才归自己。
虽然收得多,但王家也承担了护卫之责,他们专养了一批骑马的汉子,持着几十把极长的宽刀,外头马匪若敢来犯,往往是刀比人先到。
凭着这股敢打敢拼的狠劲,王虎屯在这地界混得风生水起。
王家大宅院内,王家老太爷和他大儿子正蹲在桌旁,一人面前一碗油泼辣子面,添些醋便吃了起来。
这年头,能吃上白面的都是精细户,他们王家却能天天吃丶月月吃。
王家老太爷吃一大碗还不够,得吃上整整三大碗!王家大儿子眼下吃了四碗,总算八分饱了。
擦了擦嘴,王家大儿子忽听院外传来热闹的吆喝声。
他走到门口,推开大门朝外望去。
只见外头的马夫正牵着一串女人朝村里走,为首的马夫叼着烟,咧着一口黄牙笑得开怀。
女人们都被反绑着手,身穿厚实衣裳,不过有几个身段着实窈窕,即便衣衫厚也能瞧出前凸后翘,另有几个面容也标致。
她们大多数都哭哭啼啼的,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却又有几个脸是木着的,似乎是嫌弃太阳太晒,只用手挡着歇晌角散落下来的光,看不清脸面。
村里不少农汉看见这情景,纷纷吹起口哨,高声起哄:「李大队!收获颇丰啊!」
「是啊!」
王大儿子瞧见这幕,眉头微微一皱:「老李这是上哪儿去了?」
「你不知道?」王老爷子边吃面边问。
「我不知道。」
「我派他们去了趟凤阳寨。」
「那寨子不是挺厉害的吗?他们上那儿抢东西?」
「寨子里的人前些日子去西边打秋风,结果好久都没见回来。」
「人一个没回来?」
「一个没回来。」
「嘶。」王大儿子眼角往里一缩,「这是被大山城的人逮住了?」
王老爷放下了手中的面碗:「许是了,可能是快过年了,被冲昏了脑袋,还冲撞了大山城的人,大抵是被打死了。」
「啧,也是没长眼睛。」
王大几子一边嘀咕着一遍忽然看向小村尽头。
他一下来了精神,跑到旁边自己爹衣角:「爹,你看那边!」
王老爷眯着眼睛,逆着光看远处。
他瞧见,有个铁像正拉着车朝这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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