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磁鬼的原味夜行衣(1 / 2)
沈之端着餐盘,刚踏下最后一级石阶,两道细微的破空声便猝然而至——
他本能地紧闭双眼,两枚细如牛毛的磁针就停在他的睫前。
「恩公……可是醒了?」他声音轻颤地问。
「你这登徒子!禽兽小卒!我戳瞎你!」
少女语气凶狠,显然仍是在记恨她昏迷前被沈之看去大半身子的事情。
但她的声音太过娇脆悦耳,听起来着实不似恐吓,反倒让人生出一丝想要听她多骂几句的冲动。
沈之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她不能随时戳瞎自己双眼的话。
他站定不动,不敢睁眼:「恩公误会!沈某绝无冒犯之心,昨夜什麽也没瞧见!」
「什麽也没瞧见?」
石玉机冷笑,声音因伤弱而微哑,却依旧娇脆逼人:
「花季少女衣衫不整当你面前,你却什麽也没看见!那你这双招子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我替你废了!」
沈之心感无奈,合着我无论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都是罪责难逃,那幸好我看见了。
不过他也清楚女子生起气来有时就是不可理喻,好在他早知磁鬼并非残暴之人,要不然那磁针也不至于现在还没真正刺下,遂凛然道:
「若恩公要我偿命,沈某也绝无怨言!只是眼下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恩公性命!能否容沈某先说?」
那边沉默几息,磁针终是缓缓垂落。
「说!」
沈之这才缓缓睁眼。
昏暗光线下,少女容颜苍白如瓷,因怒气染上薄红,反倒添了几分活色。
那双过分大的杏眼即便含着怒意,眼尾天生微挑的弧度仍带三分稚气的媚。
她抱膝坐在简陋床板上,已然换好粗布衣裙,身形依旧单薄伶仃,正警惕地瞪着沈之。
沈之只得将手中餐盘置于一旁矮凳,不再试图走近。在他看来,昨夜少女大露春光只能算是意外,毕竟他也不可能算得到石玉机会剥去衣物作饵。
「恩公,」他神色异常凝重,「方才我从许戈处得了消息——许寒衣许巡尉这两日一直在暗中淬炼那夜搜集到的三滴血,原来她不光是要施展追魂术,如今还将要炼成一枚血魄追魂引!以它加持的追魂术,效果必然非同小可!」
石玉机瞳孔骤然一缩。
「血魄追魂引?那玩意儿……不是至少要领悟『化血为灵』的境界才能炼成麽?许寒衣她才晋七境术士多久?」
「许巡尉天资过人,非常理可度。」沈之摇头,「据我那同僚所说,今夜子时,阴气最盛,她便要持引搜城。我虽在地窖入口撒了些离尘砂,但终究是仓促布置,对于阵法一类一窍不通。若许巡尉持血魄引亲至这条巷子,离尘砂未必挡得住。」
地窖陷入短暂死寂。
石玉机抿紧嘴唇,作为魔道中人,对于这些用来追捕魔道的术法自然了解颇深,她十分清楚这血魄引的厉害——
寻常追魂母引可以循血气而去,然天地灵炁纷杂,单一血气未必就好锁定;血魄引虽同样不能百里锁敌,却能让施术者无视杂炁纷扰,视野之中唯有一抹猩红,那麽完全能够将被追之人的逃脱路线复刻出来。
若许寒衣真能炼出此引,只需循迹而来,自然能发现她在青石巷口消去踪迹,届时只需封锁周边,挨家查探,抓到她便是必然!
她忽然抬眼,杏眸里锐光一闪:「你说是那许戈告诉你的?他为何会将这般机密说与你知?」
「许戈视我为至交损友,自然想在我面前表现一二。」沈之神色坦然,「况且,这在司内着实算不上什麽机密,就连知府都已下令,今夜将施行宵禁。」
宵禁……这是下定决心今夜必须抓住我了……
石玉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瞥向沈之:
「那你现在待如何?既知挡不住,是要将我交出去领赏,还是另有算计?
「恩公何出此言?」沈之抬眼看她,目光澄澈,「沈某若想交人,何必等到今日?眼下最紧要的,是想出应对之策。」
他向前半步,语气诚恳:「恩公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远胜沈某。不知可有秘法,能暂避血魄引探查?」
石玉机沉默下来。
血魄引厉害就厉害在已经留下的痕迹难以抹净,便是全盛之时她一介武者也办不到。
所以她行窃往往都是谋定后动,绝不会存侥幸心理去不敌之人那里作死,因此她作案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必谈流血了。
而这一回却怪不了情报有误,只能怪那狗官太阴丶自己太急。
见她沉默良久,沈之轻叹一气:「看来……别无他法了。」
「你有方法?」
石玉机目露错愕,却转而想起,这小卒的方法早就告诉过她了。
——他准备了不少材料,只为来证明磁鬼并非罪贼。
可这样的方法,除了连累他自己之外,怎麽可能保住她的命?
「你还真想当傻子?拿着那些东西去巡天司说理,谁会听你一个杂鱼小卒的?他们只会当你与我勾结,将你一并下狱!」
她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沈之却挺直脊背,掷地有声道:
「恩公盗亦有道,所取皆是不义之财。沈某虽位卑,却也读过圣贤书。世道浊浊,黑白难辨,可若连试都不试,岂不是连那一点灰都要被墨吞了?」
石玉机气得从床板上霍然站起,眼前却是一黑,身形晃了晃,只得扶住土墙:
「你以为你是话本里的青天老爷?一纸陈情就能照亮乾坤?醒醒吧!你那是送死!那些道貌岸然的狗官,连让你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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