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来赴约的人(1 / 2)
罗敬堂双手捧杯,杯沿只抬到眉心,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老朽敬少主一杯。「他脸上的笑纹堆得很深,「少主幼时在演武场练拳,一杆白蜡枪就打折了三根,报损的帐还是老朽入的。那时老朽便与家主说,少主的力气,将来是要吓着人的。「
主桌上响起一片笑声。
五叔公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季烈跟着起哄,非要罗敬堂改日把那笔旧帐翻出来给大家看看。
「帐房里都存着,一笔不少。「罗敬堂笑着摆了摆手,转回来看季夜,「方才那坛酒足有百斤,少主单手托住,纹丝不动。外头有人传,说少主在王座之争里伤了右臂,如今看来,全是胡说。「
季夜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有劳罗供奉挂心。「
罗敬堂亦是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咂咂嘴赞了句好酒,便坐回西端那把椅子上,从帐袋里抽出礼单,就着灯笼光眯眼看了起来。
谁来敬酒他都应,应完便又低头看帐。
前院的热闹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谯楼的暮鼓穿过风雪,一声一声传进院来。
酉时到了。
季夜正执壶替五叔公添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隔着大半个前院,他听见西端那把椅子极轻地响了一下。
罗敬堂收起礼单,拎着帐袋起身,与身旁的季烈打了声招呼:「南郡商号的礼单还差一笔没有补录,趁热菜没上,老朽去去便回。「
「你这老帐房,宴席上也不肯歇。「季烈摆摆手,「快去快回,回来罚三杯。「
「跑不了。「
罗敬堂应下,掸了掸衣襟,沿廊下往后走。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路过每一桌都有人同他招呼,他一一点头应了,同过去十二年里无数次去帐房补帐时一模一样。
帐房在东,西偏院如其名在西。
走到回廊尽头的岔口,他没有半分停顿,拐向了西边。
几乎同一时刻,季夜袖中的传讯玉符微微一热。
埋在回廊入口雪下的三面阵旗有人踏过,周衡立刻把讯号递了过来。
季夜放下酒壶,朝季震天递了一个眼神。
季震天会意,端着酒杯站起身,朗声招呼众人去看新抬上来的整只烤鹿,顺势把主桌的热闹引到另一头。
趁着满院哄笑,他附在季烈耳边交代了句「陪好五叔公,我去取窖里那坛雪泉酿「,便从侧廊离了席。
季夜比他更早一步,身影已没入影壁后的夹道。
月门内,顾清漪立在灯影里。
一件月白大氅罩在她身上,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也不知已站了多久。
灯笼的暖光从墙头漫过来,映着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眉眼却依旧沉静。
她右手拢在袖中,左手抬起,两指并拢,朝西边指了一下。
「过了岔口,没有去帐房,人往西偏院去了。「她低声说道,「静水已经罩住那一片,里面的动静传不出来,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后院交给你。「
季夜与她错身而过。
顾清漪微微颔首,转身仍旧望着内院方向,大氅的下摆扫过门槛边的积雪,静水真域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座后宅。
前院东厢里,酉时的更点一过,木箱外那道扰忆阵法便轻轻一颤,但刚一发动,就被压在四角砖下的六面小旗按了回去,连一丝波动都没能传出屋子。
守在暗处的铁卫纹丝未动。
没有人来碰这只箱子。
周衡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出了东厢。
此刻他贴着西偏院的外墙根蹲在雪里,怀里抱着紫铜阵匣,十指虚搭在子阵盘上,盘面十二点灵光缓缓游走,只等收网的那一刻。
西偏院的院门虚掩着。
罗敬堂在门外站了一息,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满院积雪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暮色,把院子照得一片青白。
石桌立在院子正中。
黑色方匣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残缺的铜牌嵌在匣底,两行冷白字迹悬在匣口上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酉时一到,字迹下方又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会合窗口开启,限两刻钟。】
罗敬堂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门口,先把整座院子扫了一遍。
雪从午后下到现在,地上只有一层没被踩过的白,廊下空空荡荡,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
他绕着石桌走了两圈,看了看铜牌上那道烧蚀的断口,又抬头看了看四面院墙,最后把目光落回那三行字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没有人现身。
罗敬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帐袋,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似是自嘲地笑了笑。
他解开帐袋最里层的夹缝,从里面抽出一块黑色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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