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四百二十五章 静水(2 / 2)

加入书签

阵坪上停着一艘三丈来长的青木小舟,舟身狭长,两头收尖,形如织机上的一枚梭子,深青的木色里缠满细密的旧阵纹。

「阵殿的青梭舟。」周衡拍了拍船舷,「不算快,但胜在稳当和不起眼。都上来吧。」

青梭舟离地升空,贴着云底,一路向西北疾行。

……

舟行千里,云影从船下大片大片地退过去。

顾清漪在舟尾又布了一层遮蔽,回到舟中,在季夜面前三步外站定。

「道子,把右臂给我看看。」

季夜抬眼:「不碍事。」

「在我这里,这两个字做不得数。」顾清漪不退,也不逼近,语气仍旧平缓,「我总得知道自己护着的人,眼下还剩几分力气。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我才分得清哪些事该你来,哪些事该我来。」

季夜看了她两息,把右臂搁上了船舷。

顾清漪抬手,指尖悬在他腕上三寸,并不触碰。

一缕清凉的真元自腕骨沉入,像一线泉水渗进乾裂的河床,所过之处,骨缝深处那些细密的钝痛竟被一点点浸软了。

她阖着眼探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收手。

「主筋接得很好,新生的皮肉也稳。麻烦在臂骨深处。暗裂一共二十九道,最长的一道从肘后一直裂到腕上,足有三寸七分。」她睁开眼。

「这样的伤,三日之内不能全力出拳。我用静水真元在裂口处垫了一层,旁人打进来的力道,能替你卸去三成,可若是道子自己全力发力,这层水垫不住。」

季夜缓缓活动五指。

臂骨深处那层若有似无的清凉贴着裂纹铺开,像深潭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潭面无波。

这条手臂,他自己前后查过三遍,只数出二十七道暗裂。

「东荒域关待了十年,我见过的断骨比见过的人多。」顾清漪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道子记住三日之期就好。」

「记下了。」季夜道,「多谢。」

……

未时,第一道回讯落上舟头。

顾清漪展开讯符看了一眼,递给周衡:「针痕在西跨院,廊下。」

周衡「唔」了一声,没当回事。

申时,第二道回讯到了:针痕在正堂,东侧。

舟上安静了一瞬。

周衡捏着两张讯符对照半晌,花白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不对。」他缓缓道,「老朽勘阵五十年,针痕这种东西是死的,钉在哪里便是哪里,风吹不走,雨打不动,更别提移动」

「所以那不是痕。」顾清漪的声音很轻,「是针。针还插在什么物件上,那物件被人带在身上,正在宅子里走。」

周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猛地抬头朝舟头喊:「道子!酉时之后的回讯最要紧,入夜之后,各房各院的人都会归位。针最后停在哪个院子,多半就贴着谁!」

季夜站在舟头没有回头。

暮色正从天边压下来,云层由金转灰,再由灰转黑。

酉时,第三道回讯:针入后院。

戌时,第四道回讯:仍在后院东窗之内,一个时辰未再挪动,有人在灯下坐定了。

顾清漪捏着那张讯符,抬眼望向舟头那道背影,斟酌着开口:「道子,后院……」

「季府后院,只住着一个人。」

季夜望着西北方向沉沉的夜色,声音听不出起伏。

「我娘。」

风从舟头灌过去,卷起他的斗篷一角。

顾清漪沉默了一息,上前半步:「道子放心。牵星针要的是季府的方位,不是持针人的性命。只要没人去动那枚针,今夜季夫人便会安然无恙。」

季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水。

「告诉周长老,舟先转去荒山,三根针一根一根查清楚。」

他顿了顿。

「他们顺着线看我季家。这一回,我要顺着这条线,摸到他们身后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