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再败」(2 / 2)
亲兵照做了。
天亮时,土安的藤甲兵像往常一样涌来。他们没遇到抵抗,没看到寨墙上的守军,只看到敞开的大门,断折的旗杆,被踩出脚印的旗帜。
一个藤甲兵试探着走进寨门。空的。灶膛还是热的,帐篷还支着,但人没了。
「跑了。」他回头喊。
土安驱着黑牯牛进寨,转了一圈,铜钺指着地上的汉军旗帜。
他咧嘴笑了。那道旧疤在笑容里扭曲得更厉害,像脸上趴着条肥蜈蚣。
「追。」
兀突骨抵达野猪塘时,已是下午。
他从那顶犀牛皮车盖上走下来,脚踩在汉军丢弃的营寨地上,低头看那面被踩得满是泥脚印的旗帜。
旗子边上有滩没干透的血。不知道是汉军的,还是昨夜杀来探哨的藤甲兵的。
兀突骨蹲下身,手指蘸了点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汉人的。」他说。
他的声音不像人,像石头从山顶滚下来,闷,沉,带着空洞的回音。
「追了几天了?」
土安躬身:「五天。汉军连败五阵,弃寨三座,马超带残兵逃往盘蛇谷方向。」
「马超。」兀突骨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没煮透的肉,「那个穿白甲的。」
「是。」
「汉军主帅赵云呢?」
「尚在北岸大营,未动。」
兀突骨站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太高了,那具包裹在厚藤甲里的躯体像座移动的小山,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巨大的丶边缘模糊的阴影。
「赵云不动」他说,「等他动太慢。」
他指向盘蛇谷方向。
「追进谷里去。马超剩多少人?」
「不足两千。」
「两千残兵。」兀突骨重复,声音里没有轻蔑,只有陈述,「追。追到他们跑不动。」
盘蛇谷的谷口,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兀突骨勒住坐骑,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头看两边的山壁。岩石裸露,没有树木,只有些乾枯的藤蔓贴着石头垂下来。风从谷里往外灌,带着潮湿的丶腐叶堆积的气味。
「山上没有草木。」土安说。
「嗯。」
「没有草木,便不会有伏兵。」
兀突骨没答。他又看了一会儿,看那些岩石的纹理,看头顶那道被两山夹出来的丶狭长的天空。
然后他驱马进谷。
谷里的路不好走。乾涸的河床上尽是拳头大的卵石,马蹄踩上去打滑。藤甲兵们收起刀矛,手脚并用攀爬那些石堆,藤甲摩擦石头发出的吱嘎声在谷里回荡,像千万只巨虫在啃噬石头。
走了五里,前锋停了。
「大王」土安从前头回来,「路上有车。」
几十辆大车横七竖八堵在谷道最窄处,车辕折断,车轮歪斜,有些车厢还冒着青烟像是刚被丢弃不久。
土安手下从一辆翻倒的车厢里拖出半袋撒了的米,凑到兀突骨面前。
「汉军的粮车。米还是新的。」
兀突骨捏起几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追。」他说。
奚泥忽然开口。
他很少说话,这时却从侧翼策马靠近,瘦长的身体伏在鞍上,像条竖起来的蛇。
「大王,是不是太顺了。」
兀突骨回头看他。
「汉军连败五天,一路退进谷里。退的时候寨门不关,旗子踩断,粮车丢在路上。他们跑得很急。」
奚泥的声音很轻,像蛇信子吞吐。
「太急了。」
兀突骨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那几十辆堵路的破车,看着车后幽深曲折丶两壁夹峙的谷道,看着头顶那条越来越窄的天空。
然后他听见谷外传来喊杀声。
很弱,很远,像隔了好几层山。
土安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回来。
「大王,谷口,谷口有汉军」
「多少?」
「不丶不多……看着像马超的残兵……他们在……在垒石头……」
兀突骨眨了眨那双小眼睛。
「他们要堵谷口?」
「是丶是,石头已经垒了一半……」
奚泥策马往谷口方向冲了几步,又停住。他回头,看着兀突骨,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堵谷口?
堵住谷口,谷里的人出不去。可谷里的汉军呢?
马超还在谷里。
兀突骨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更难听,像铁锈在铁锈上刮。
「汉人」他说,「急了。」
他一夹马腹,巨大的坐骑迈开步子,踏过那辆还在冒青烟的粮车。
「追。」
三万藤甲兵,像一片黄褐色的洪水,涌进盘蛇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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