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首败(2 / 2)
三千部众,被那漫山遍野的藤甲兵淹没了。
那些黄褐色的甲胄在水里一样涌上来,刀砍上去,滑开,再砍,还是滑开。蛮兵们的长矛刺中藤甲胸膛,矛尖顶不进去,藤甲兵反手一刀,矛杆断,人倒。有个勇士抱住一个藤甲兵,想把他摔倒在地,藤甲兵纹丝不动,反攥住他脖子,拇指掐进喉管。
惨叫声,兵器撞击的闷响,还有藤甲摩擦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混成一片。
孟获眼睛红了。
他吼了一声,挥短刀冲回去,一连砍倒三个藤甲兵——不是砍死的,是瞅准甲缝,从腋下丶腿弯刺进去,放血放死的。但每杀一个,他要付出三倍丶五倍的力气,刀口卷了,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大王——」
祝融夫人的标枪替他架开一支从背后刺来的竹矛,另一手飞刀甩出,正中偷袭者面门。那人仰面倒下,藤甲还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走」她喊,「再不走走不掉了」
孟获咬牙,看着远处牛背上那道纹丝不动的矮壮身影。土安没有追来,只是坐在那里,铜钺搁在膝上,像一头吃饱了暂时收爪的猛兽。
「撤——」
残兵败将退回汉军大营时,天已经黑透。
三千人,回来一千七百多。战死的四百多,失踪的更多多半是陷在藤甲阵里,没能出来。
孟获站在中军帐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他没进去,也没说话,就那麽站着,肩膀往下塌着。
祝融夫人也站在他旁边沉默着。
赵云从帐里出来,手里托着一卷乾净的麻布。他没问战况,也没安慰,只是把麻布递给祝融夫人。
祝融夫人接过,撕成两半,一半缠在孟获虎口裂开的右手上,一半给自己包扎左手手心的水泡。血很快洇透麻布,但她系得很紧。
马超从帐里探出头,想说什麽,被诸葛亮用眼神止住。
「大王」赵云开口,声音不高,「藤甲兵还真的刀枪不入?」
孟获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真的」他说,嗓子像被砂纸打过,「砍不动。我用足了十成力,砍在甲上,刀就滑开。砍在同一处第二刀,还是一样滑。」
他顿了顿。
「但也不是完全没缝。腋下,腿弯,颈项,甲叶搭接的地方,刀刃能刺进去。只是……」
「只是什麽?」马超忍不住问。
「只是太难。」孟获垂下眼皮,「他们甲厚,人又悍,你刺他一刀,他根本不躲,反手就砍你。你刺死他一个,他同袍的刀已经砍到你身上了。」
帐内沉默了片刻。
诸葛亮忽然开口:「大王,你砍那些藤甲时,刀口感觉如何?」
孟获愣了一下,回忆:「滑。像砍在……砍在涂了油的熟牛皮上,又硬又滑。」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赵云,轻声说了句话。帐内其他人没听清,只看见赵云眉头舒展了一下,随即又紧蹙。
「孔明,你确定?」
「七成。」诸葛亮说,「剩三成,要看天公作不作美。」
马超急得抓耳挠腮:「你俩打什麽哑谜?藤甲兵到底有什麽弱点,你倒是说啊!」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那片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的夜空。那里,三万藤甲兵正像一片缓慢涨潮的洪水,一寸一寸逼近。
「藤甲经桐油浸十馀遍,韧且坚,刀箭不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桐油浸过的葛麻,最怕什麽?」
马超愣了一下,猛然醒悟。
「火?」
诸葛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转身,走回沙盘边,俯视着那片代表滇池以南的起伏地形。
「问题不在能不能烧,」他说,「在怎麽烧,在哪烧,烧了之后如何全歼。」
他伸手指向沙盘上一个标注着盘蛇谷的位置。
「这里」他说,「我去看过。」
众人围过来。
盘蛇谷,在南盘江上游以南三十里,离兀突骨大营不到五十里。谷口极窄,勉强容两马并行,往里走却越来越宽,像一个倒扣的葫芦。谷底是乾涸的河床,遍布乱石,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覆盖着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谷口一堵」诸葛亮说,「三万藤甲兵就是瓮中之鳖。」
「但他们怎麽会进这个谷?」马岱问。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
「所以需要有人,把他们引进去。」
他看向孟获。
孟获抬起头,眼神里那层灰败慢慢退去,有什麽东西重新亮起来。
「我去。」他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