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灰姑娘3(2 / 2)
「老花匠汉斯,似乎知道得比一般镇民多一点,而且不那麽……『标准』。」王林道,「他可能是下一个突破口。但需要更谨慎。」
「还有一天半,舞会就要开始了。」楚轩计算着时间,「我们现在的线索:破木屋(可能关联灰姑娘或知情者)丶森林(可能的生路或流放地)丶老鼠(关键象徵或实体)丶特伦特夫人一家的异常反应。但都被规则和守则者严密监视。直接突破风险极大。」
「或许……可以利用规则本身?」王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幸福法则』要求保持微笑,心怀善意,遵守规矩。但如果我们扮演的『角色』,是真诚地丶充满『善意』地,想要去『帮助』一个『看起来不幸福』的人呢?比如,以『未来可能成为舞会夥伴,想互相熟悉丶增进友谊』的名义,去接触特伦特夫人的女儿们?或者,以『欣赏园艺,想请教经验』的名义,再去接触老花匠汉斯?在不直接提及禁忌话题的前提下,或许能套出更多信息,甚至……找到接触破木屋的合理藉口?」
「利用规则的表面逻辑,达成真实目的……」楚轩眼中数据流闪烁,「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表演和话术,不能有丝毫『质疑』或『负面』情绪流露。而且,目标的选择很重要。特伦特夫人的女儿们被看得很紧,且可能完全被洗脑。老花匠汉斯年纪大,精神控制可能有所松动,且工作性质让他有更多『独处』和观察的机会,风险相对较低,收益可能更高。」
「那就从汉斯开始。明天,舞会前一天,是最后的机会。」王林做出决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当晚,夜幕刚刚降临(甜梦镇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仿佛被无形的手拉上了帷幕),众人聚集在「金盏花之家」一楼客厅,分享着白天各自小组有限的发现,并商讨次日计划时,一阵突兀的丶沉闷的钟声,从镇中心的方向传来。
当——当——当——
钟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上,瞬间压制了窗外那甜腻的花香和虚假的宁静。
「是镇中心广场的钟楼!」伊芙琳低呼,她对这个童话风格的小镇建筑印象深刻。
「白天那里没有锺。」零点冷声道。
钟声敲了九下,然后停止。
紧接着,一个宏大丶温和丶却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甚至穿透了詹岚布置的微弱精神屏障:
「甜梦镇的孩子们,愿你们今夜安眠,美梦相伴。」
「明日晚霞消散之时,王子殿下的舞会,将在城堡盛大开启。」
「请所有收到邀请的淑女们,盛装出席,心怀最美好的期盼。」
「仙女教母将亲自见证,幸福与荣耀的降临。」
「愿微笑永驻,愿美好长存。」
是「仙女教母」的声音!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昏昏欲睡丶心神放松的感觉,仿佛一切担忧和警惕都是多馀的。
然而,中洲队的众人,在心灵连结和王林精神矩阵的支撑下,瞬间警醒,抵抗住了这催眠般的声音。
「舞会时间确定了,明晚。」郑咤沉声道。
「仙女教母直接传音全镇……这是最后的宣告,也是最后的『安抚』和『催促』。」楚轩分析,「明天白天,将是最后的准备时间,也可能……是规则监控最严密,或者某些『仪式』准备开始的时间。」
他话音刚落,精神矩阵的边缘,王林猛地捕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丶混乱的精神波动爆发!方向正是——那栋破旧的木屋!
紧接着,是木屋方向传来的丶一声压抑到极致丶却依旧撕心裂肺的丶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女性尖叫!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便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扼断,但其中蕴含的凄厉,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毛骨悚然。
「是破木屋!」王林豁然站起。
几乎同时,守则者那精确丶冰冷的木屐脚步声,如同早已等候多时,从不远处的街道上快速响起,朝着破木屋的方向集中而去!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
「出事了!」詹岚脸色煞白。
「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清理』?」李帅西握紧了刀。
「王林,能感知到具体情况吗?」郑咤急问。
王林将灵能视觉和精神矩阵的感知全力投向破木屋方向。只见那栋破木屋,此刻被数道粉红色的丶凝实如锁链般的精神力场死死缠绕丶封锁!木屋本身那灰黑色的痛苦能量场,正在剧烈波动丶抵抗,但节节败退。木屋内,那个微弱的丶不屈的精神火种,此刻如同风中之烛,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强大丶冰冷丶充满贪婪评估意味的意志——与城堡方向那双「眼睛」同源,但更加清晰——正透过那些粉红色锁链,降临在木屋之上,如同在审视丶在……品尝那份痛苦与绝望。
「木屋里的人……正在被『法则』力量强行压制,可能要被带走了!」王林嘶声道,「那个『仙女教母』的意志在关注这里!」
「我们要去吗?」霸王看向郑咤和王林。
去,意味着可能直接与「守则者」和「仙女教母」的意志冲突,在未完全了解规则的情况下,风险无法估量。不去,那个可能是灰姑娘或唯一关键知情者的存在,可能就此消失,线索彻底断绝。
楚轩眼中数据流疯狂计算,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去!但不是硬闯!王林,用精神矩阵模拟出『被仙女教母传音和木屋尖叫惊扰丶好奇外出查看的客人』的群体精神波动,要带着适度的『担忧』和『困惑』,但必须是『符合善意客人身份』的!郑咤,你和我,加上王林丶詹岚,我们四个『代表』出去查看。其他人留在屋内,做好接应和战斗准备!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出于好意,担心邻居,查看异常』,绝对不要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探究真相的意图!把『关心』和『遵守规矩』写在脸上!」
这是刀尖上跳舞!利用规则对「善意」和「守规矩」的表面认可,去触碰规则的禁区!
没有时间犹豫。王林立刻调动精神矩阵,将他丶郑咤丶楚轩丶詹岚四人的精神波动,包裹上一层「担忧邻居的好客人」的情绪外壳,同时全力收敛自身真实的警惕和杀意。四人迅速推开木屋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丶担忧和一丝「被吵醒」的困倦,朝着破木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镇民被惊醒(或者说被强制唤醒),他们站在自家门口,脸上依旧带着标准的微笑,但那笑容在夜色和远处隐约的能量波动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麻木。他们看着中洲队四人跑过,眼神空洞,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
破木屋前,景象令人心悸。
四名身穿黑色制服丶面无表情的守则者,分立木屋四角,手中的黑色短杖插在地面,杖顶散发出粉红色的光芒,连接成一道光网,将木屋彻底封锁。木屋的门窗紧闭,但内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物品碎裂声,以及一种仿佛野兽般的丶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木屋那灰黑色的痛苦能量场,在粉红色光网的压制下,如同沸腾的油锅,剧烈翻滚,却无法突破。那股冰冷的丶贪婪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光网外徘徊,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哎呀,这是怎麽了?」楚轩第一个赶到,脸上露出「关切」和「困惑」,对着最近的一个守则者大声问道,语气符合一个「被异常惊动的热心客人」,「我们听到尖叫和奇怪的动静,担心出了什麽事,过来看看。需要帮忙吗?仙女教母保佑,希望没人受伤。」
那守则者冰冷的玻璃珠眼睛转向楚轩,脸上的标准微笑没有丝毫变化:「无关客人,请回。此处有违规者抗拒『幸福疏导』,守则者正在执行净化程序。为确保各位心情不受影响,请立刻返回住所。夜晚外出,有违《幸福法则》第三条。」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同时,另外三名守则者也微微转头,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几人。那粉红色的光网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木屋内的撞击声和嗬嗬声骤然加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王林能感觉到,木屋内那个微弱的精神火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不行!再拖下去,就什麽都没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脸上露出更加「焦急」和「善良」的表情,甚至调动精神矩阵,将一丝「真诚的关怀」情绪放大,顺着话语传递出去:「可是……我们听到里面好像很痛苦!仙女教母教导我们要心怀善意!就算是违规者,也应该得到……得到应有的帮助和引导吧?我们很担心,能不能……让我们知道里面的人是否安全?或者,让我们帮忙劝说一下?我们都是仙女教母的虔诚信徒,只想帮忙!」
他故意将「善良」丶「帮助」丶「劝说」丶「信徒」这些符合「幸福法则」正面词汇堆砌在一起,试图在规则的夹缝中,争取一丝接触的机会。
那为首的守则者,似乎被王林话语中那「真诚」的善意情绪(虽然是模拟的)和符合法则的措辞弄得停顿了一瞬。冰冷的玻璃珠眼睛在王林脸上停留了数秒,仿佛在判断这份「善意」的真伪。
就在这僵持的丶木屋内灵魂之火即将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木屋那扇歪斜的木板门,突然从内部,被一股绝然的力量,猛地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一只枯瘦丶肮脏丶布满新旧伤痕和污渍的手臂,猛地从门缝中伸出,五指死死抠住了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暗红色的血。
紧接着,半个身影挣扎着从门缝中挤出。那是一个女人,或许曾经年轻,但如今已被苦难折磨得不成人形。她头发乾枯如草,胡乱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布满了污迹和泪痕。她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裙子,光着脚,脚上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丶仿佛乾涸血迹的东西。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正是白天门缝后那双眼睛,此刻在极致的痛苦和某种回光返照般的决绝下,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死死地丶用尽最后力气,看向了不远处的王林四人,尤其是目光落在了王林身上——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那番「善意」的话语,或许是他精神矩阵自然散发的丶与周围粉红力场不同的丶更加「真实」的精神波动。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自己那只抠住门框的丶鲜血淋漓的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拇指狠狠按在门框一处不起眼的丶颜色略深的木纹上!
嗡!
一股极其微弱丶却异常清晰的灰黑色光芒,从她拇指按下的地方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一点微小的丶冰凉的丶带着铁锈和淡淡血腥气的物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弹出,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穿过守则者光网的微小缝隙(因为她的挣扎和自残动作导致光网瞬间波动),精准地落在了王林脚前半米不到的鹅卵石地面上。
那是一只……生锈的丶造型古朴的丶黄铜钥匙?不,更像是一个……小小的丶老鼠形状的金属挂坠,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粗糙,但老鼠的眼睛处,镶嵌着两粒极其微小的丶暗淡的红色碎晶。
做完这一切,女人眼中那点不屈的火焰,如同燃尽的蜡烛,骤然熄灭。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被门内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拖了回去,木门「砰」一声紧紧关闭。
粉红色的光网瞬间收拢,将木屋彻底封死。内部的撞击声和挣扎声,戛然而止。那股冰冷的丶贪婪的意志,似乎「品尝」够了,带着一丝满意(?)的馀韵,缓缓退去。
四名守则者仿佛完成了任务,同时收回黑色短杖。粉红光网消失。为首的守则者再次转向王林四人,脸上依旧是标准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违规者已接受净化,即将进行深度『幸福疏导』。危机解除。请各位客人立刻返回住所,勿要逗留。再次感谢各位的『善意』。」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但「善意」两个字,似乎微微加重了一丝。
王林的心脏在狂跳,但他强行控制着表情,脸上露出「松了口气」和「为违规者感到惋惜」的复杂神色,点了点头:「那就好……希望她能早日醒悟,重获幸福。我们这就回去。」
他弯腰,仿佛只是随意地拂去鞋面上的灰尘,手指不着痕迹地掠过地面,将那只小小的丶冰凉的老鼠挂坠,攥入手心。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引起守则者的任何注意。
四人转身,在守则者冰冷的「注视」下,和周围那些面带标准微笑丶漠然围观的镇民目光中,快步返回了「金盏花之家」。
关上门,启动屏障。王林摊开手掌,那只小小的丶生锈的丶老鼠眼睛泛着暗淡红光的金属挂坠,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触手冰凉,却仿佛带着那个无名女人最后的体温与绝然。
精神矩阵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枚小小的挂坠。
「她……把最后的希望,赌在了我们身上。」詹岚的声音带着哽咽。
「老鼠挂坠……」楚轩的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线索。灰姑娘的『朋友』。也是她留给我们的……『钥匙』。」
王林紧紧握住挂坠,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顽强的丶与木屋痛苦能量同源的波动,缓缓抬起头:
「舞会明晚开始。我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弄清楚,这枚『钥匙』,能打开什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