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宰相的崩溃与多疑(1 / 2)
京都的雨后清晨,空气格外通透,连远处的西山都显得眉目清晰。
然而,对于相府来说,今天的天空是灰色的,甚至可以说是血色的。
卯时三刻,一匹快马撞破了相府大门的宁静。那是城外庄园侥幸逃过一劫(其实是五竹故意放过报信的马夫)的下人,他浑身泥水,滚落下马,带着哭腔吼出了一句让整个相府天塌地陷的话:
「二公子……遇刺身亡了!」
……
相府,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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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富丽堂皇的宰相府,此刻挂满白幡。哭声压抑而凄凉,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触怒了那位正在灵堂内独自守灵的老人。
林若甫坐在棺椁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黑发,此刻竟已半白,鬓角更是如霜雪覆盖。那双平日里充满了权谋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空洞地盯着棺材里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是他的二儿子,林珙。
也是他寄予厚望丶准备用来支撑林家未来三十年门楣的继承人。
现在,他躺在那里,喉咙上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致命伤。
「相爷……」
谋士袁宏道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书,神色凝重,「鉴察院和宫里的供奉,验尸结果出来了。」
林若甫没有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是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念。」
「是。」
袁宏道展开文书,深吸一口气,念道:
「死者林珙,死因为利剑贯穿咽喉,一击毙命。庄园内另有七品高手六名丶八品客卿袁梦古一名,皆为一剑封喉,毫无反抗之力。」
「现场勘查发现,墙壁丶梁柱及尸体上留下的剑痕,走势凌厉,剑意孤傲狂暴,且有一种……『顾前不顾后』的决绝之势。」
念到这里,袁宏道的声音微微颤抖。
「鉴察院三处与宫中大内侍卫统领宫典共同认定:此等剑意,非九品高手所能为,必是大宗师手笔。」
「而天下四大宗师中,唯有东夷城的四顾剑,剑意如此疯魔,且喜好杀戮。」
「结论:凶手疑似……四顾剑。」
「呵呵……四顾剑……」
林若甫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哭,「好一个四顾剑!好一个大宗师!」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袁宏道手中的文书,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荒谬!简直是荒谬!」
林若甫怒吼道,眼中的悲伤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四顾剑那个疯子虽然是个白痴,但他也是一城之主!他不在东夷城好好待着,跑来京都杀我儿子做什麽?我林家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他为什麽要杀珙儿?!」
「这分明是栽赃!是嫁祸!」
林若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步履踉跄,却透着一股受伤猛虎般的危险气息。
「宏道,你信吗?你信这是四顾剑乾的吗?」
袁宏道低着头,沉声道:「相爷,理智上讲,四顾剑确实没有动机。但……那剑意做不了假。宫典统领亲自去看了,他说那种压迫感和剑痕残留的气息,除了大宗师,没人能模仿得出来。」
「模仿……」
林若甫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仿佛在这一瞬间,那个丧子的父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如果是大宗师……那就不一定是四顾剑。」
林若甫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世上,有四个大宗师。四顾剑没有动机,苦荷远在北齐,叶流云云游四海……那麽,还剩下谁?」
袁宏道浑身一震,立刻跪下:「相爷慎言!」
还剩下谁?
还剩下皇宫里那位深不可测的——洪四痒(外界公认的大宗师,实为九品巅峰,但也代表皇帝的意志)。
或者说,是皇帝本人。
「珙儿最近跟太子走得太近了。」
林若甫喃喃自语,「太子想拉拢林家,想掌控兵权(林珙在军中有职)。陛下……是不是觉得林家的手伸得太长了?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斩断太子的臂膀,顺便敲打敲打我这个宰相?」
这是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在这个充满阴谋的京都,越是可怕的猜想,往往越接近真相。
「如果是陛下……」袁宏道压低声音,「那我们……只能忍。」
「忍?」
林若甫看着儿子的棺材,眼角流下一行浊泪,「杀子之仇,你让我怎麽忍?」
「除了陛下,还有谁?」
林若甫的脑子飞速运转,排除一个个嫌疑人。
「二皇子?他一直想拉拢我,杀了珙儿只会把我推向太子,对他没好处。除非……他是想嫁祸给范闲,让我和范家斗个你死我活。」
提到「范闲」这个名字,林若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范闲!」
林若甫咬牙切齿,「牛栏街刺杀,珙儿是主谋(虽然没公开,但林若甫心里清楚)。范闲是最有动机杀珙儿的人!这是复仇!」
「相爷。」
袁宏道却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另一份情报。
「范闲确实有动机。但是……他没有作案时间。」
「这是鉴察院传来的急报。」袁宏道将情报递给林若甫,「从昨天清晨开始,范闲就带着王启年,一路向北追击北齐暗探司理理。沿途经过了三个驿站,都有记录。」
「昨晚……也就是二公子遇害的那个时辰,范闲正在几百里外的边境线上,在五百名黑骑的见证下,活捉了司理理。」
「黑骑作证,影子作证,无数双眼睛看着。」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林若甫看着那份情报,手在微微颤抖。
几百里外。
黑骑见证。
这是铁证如山。就算范闲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飞回京都杀人,然后再飞回去。
「而且……」袁宏道补充道,「就算范闲在京都,凭他一个从乡下来的私生子,就算有些武力,又怎麽可能杀得了二公子身边那麽多七品高手?更别说模仿大宗师的剑意了。这……不合常理。」
林若甫沉默了。
是啊,不合常理。
范闲只是个弃子,是范建用来联姻的工具。他哪来的本事请动大宗师?
「不是范闲……不是二皇子……难道真的是……」
林若甫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巍峨的皇宫方向。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将他彻底包围。
如果真的是陛下要杀林珙,那说明陛下已经对林家动了杀心。今日杀子,明日会不会就是抄家灭族?
「宏道。」
林若甫的声音显得无比疲惫。
「备车。我要进宫。」
「我要去问问陛下……我林家到底做错了什麽,要遭此报应!」
……
皇宫,御书房。
庆帝正在看书,看的是一本关于治理河道的奏摺。
洪四痒站在一旁,轻声汇报着相府的动静。
「林若甫这老东西,怕是吓破了胆。」庆帝翻了一页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现在一定在想,是不是朕派人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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