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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名为「磨刀石」的代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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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停歇了。

京都的排水沟里,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罪恶。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虽然被雨水冲刷淡去,但那种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却比这漫天的乌云还要厚重。

范府,正门。

那辆在京都权贵圈中赫赫有名的沉阴木马车,此刻显得狼狈不堪。车厢上插着几支断箭,黑色的木料上溅满了乾涸的暗红血渍,像是一头刚刚从修罗场杀回来的受伤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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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大少爷!」

早已在门口提着灯笼焦急等候的下人们,见到马车归来,连忙一拥而上。

当车帘掀开,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吓得捂住了嘴,几个胆小的丫鬟更是当场尖叫出声,手中的灯笼「啪嗒」掉在了地上。

范闲浑身是血,那身原本骚包的白色「月光锦」长袍,此刻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泥水和血污,眼神空洞得可怕。

而在他怀里,滕子京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虽然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他身上那破碎的软猬甲和裸露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至于范墨,虽然坐在轮椅上衣衫尚算整洁,但他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以及膝盖毛毯上那一滩刺眼的猩红(之前为了骗庆帝吐的血+现场溅到的),让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大少爷,此刻看起来宛如一尊煞神。

「天呐!这是怎麽了?!」

一声惊呼从照壁后传来。

柳姨娘带着一群婆子匆匆赶来。她虽然平日里对范闲有些小心思,但毕竟是一家人,若是范闲真死在外面,范家也就塌了一半。此刻看到这副惨状,她吓得腿都软了。

「快!快叫大夫!把府里最好的伤药都拿出来!」柳姨娘声音发颤,指挥着下人,「轻点!都轻点!别碰着伤口!」

「不用乱。」

范墨的声音在嘈杂的前院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镇定的冰冷力量。

「把滕子京抬到后院客房。费老来了吗?」

「来了!来了!」管家周炎(上一任被处理后新提拔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费介费大人听说二少爷遇袭,早就赶过来了,此刻正在客房候着!」

「很好。」

范墨微微颔首。

滕子京被七手八脚地抬走。范闲原本想跟过去,却被范墨叫住了。

「闲儿。」

范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丢了魂。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范墨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进去只会给费老添乱。若若在等你,别让她看见你这身血。」

提到若若,范闲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

「好……」他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行尸走肉般向东厢房走去。

……

半个时辰后。东厢房。

范闲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滚烫的热水中。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地搓洗着皮肤,想要把那种黏腻的血腥味洗掉,把那种死亡的触感洗掉。可是无论他怎麽搓,脑海里始终回荡着程巨树那狰狞的咆哮,以及滕子京被击飞时那一声沉闷的巨响。

「哗啦!」

范闲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喘息着。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杀了一个七品高手,还亲手把匕首插进了八品强者的喉咙。

但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后怕。

如果大哥没有那把枪……如果老滕没有那件甲……

「二哥……」

门外传来若若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洗好了吗?大夫说滕护卫醒了。」

范闲浑身一震,立刻从浴桶里跳出来,胡乱擦了擦身子,套上一件单衣就冲了出去。

……

后院,客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费介正坐在床边收针,看到范闲进来,那双总是浑浊的毒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老师!」范闲冲过去,「老滕他……」

「死不了。」

费介哼了一声,「这小子命大。心脉被人用极高明的真气护住了,而且服了一种连我都看不透成分的神药。再加上那件软猬甲卸了大半力道……虽然断了几根肋骨,内脏受损,但只要养个把月,又是一条好汉。」

听到这话,范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费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没说什麽,提着药箱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弟。

范墨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哭完了?」

范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范闲放下手,眼眶通红。他看着大哥的背影,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愧疚,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哥。」

范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是不是……很没用?」

范墨转动轮椅,回过身来。灯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为什麽这麽说?」

「如果不是你的装备,如果不是你在暗中开枪……」范闲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今天老滕就死了。我也死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穿越者,我有霸道真气,我比这个世界的人都聪明,都厉害。可是……」

「面对程巨树,我竟然像个玩具一样被他揉捏。面对那个女弓手,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范闲抬起头,眼中满是自我怀疑。

「我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算什麽主角?我就是个笑话。」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范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良久。

范墨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片——那是巴雷特子弹的弹壳,还带着馀温。

「啪。」

他将弹壳放在桌子上。

「闲儿,你觉得滕子京为什麽要替你挡那一下?」范墨突然问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

「错。」

范墨冷冷地打断了他。

「因为你是主,他是仆。因为我救了他全家,他欠范家的命。」

范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范墨:「哥!你在说什麽?老滕他是真心……」

「真心?」

范墨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在这京都,『真心』这两个字,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他替你挡刀,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依靠。他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你身上。」

「但是,这种依靠,是有代价的。」

范墨身体前倾,逼视着范闲的眼睛。

「代价就是——你必须足够强。」

「强到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让那些把命交给你的人,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范闲咬着牙:「我会变强的!我会练功……」

「不,你还不明白。」

范墨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严厉。

「你以为的强,是武功?是九品?是大宗师?」

「程巨树强不强?八品上!但他死了,死得像条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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