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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奇变偶不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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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更深露重。

范府东厢房的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

范闲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本蓝皮线装书,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足足半个时辰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书页,瞳孔微微颤抖,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诗词,而是某种能够颠覆他世界观的魔咒。

在上一章里,他被书中的内容震惊,怀疑大哥有「通天之能」或「梦中授业」。

但此刻,随着他一页页地翻阅,随着他仔细研读那些写在角落里的丶原本被他忽略的微小注释,一种更加荒谬丶更加惊悚,却又让他心脏狂跳不止的猜测,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不对……」

范闲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书页边缘的一行小字。

那是写在苏轼《水调歌头》旁边的一句吐槽:

「背诵全文,高考必考。另外,月饼记得吃五仁的。」

这行字写得很小,而且是用极其潦草的行书写的。最关键的是,这里面的「乱」字丶「体」字,甚至那个「考」字……

全是简体字!

在这个世界,通用的文字虽然也是汉字,但都是繁体,且笔锋结构与前世略有不同。

可这行字,是标准的丶刻在范闲骨子里的丶属于那个二十一世纪的——简体中文!

「五仁月饼……」

范闲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这个世界有月饼,但绝没有「五仁」这个梗!更没有「高考」这个词!

如果说之前的诗词还能用「梦中所得」来解释,那麽这些简体字,这些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梗,又该如何解释?

范闲猛地合上书,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孤独。

这十六年来,他虽然有奶奶,有五竹叔,有若若,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是孤独的。他像是一个误入这场名为「庆国」的大型古装剧的局外人,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来历,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哪怕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他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但现在,这本蓝皮书告诉他:他可能,不是唯一的异类。

「哥……」

范闲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顾不上扶椅子,抓起那本书,像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门。

「二少爷?这麽晚了您去哪?」

院子里的丫鬟被吓了一跳,连忙喊道。

范闲充耳不闻。

他运起霸道真气,脚下生风,直接越过了回廊,朝着范墨居住的西跨院狂奔而去。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问清楚!哪怕是死,我也要问清楚!

……

西跨院,主卧。

这里的灯也是亮着的。

范墨似乎并没有睡,或者说,他在等。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范闲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房间内很暖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范墨坐在轮椅上,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烛芯。

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回头,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麽晚了,还没背熟吗?」

范墨的声音平静丶温和,一如既往,「若是背不下来,明天带个小抄也行,不用这麽拼命。」

范闲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

他走到了范墨的身后,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哥。」

范闲开口了,声音颤抖得厉害。

「嗯?」范墨剪下了一截灯芯,烛火跳动了一下,屋子里瞬间亮堂了几分。

「这本书……」范闲把书放在桌子上,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这里的字,你看得懂吗?」

范墨终于放下了剪刀。

他转动轮椅,缓缓回过身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我写的书,我自然看得懂。」范墨看着范闲,语气随意。

「不……我说的不是那些诗!」

范闲猛地翻开书,指着那一行简体字的注释,指着那个「高考」,那个「五仁」,眼睛通红地盯着范墨。

「我是说这些!这些字!这种写法!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词!」

范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哥!你告诉我!这是什麽?这到底是什麽?!」

他在害怕。

怕这是一个巧合,怕这是某种误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范墨看着激动的范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这个世界孤独了十六年的弟弟。他能看到范闲眼底的恐惧,那是对孤独的恐惧,也是对真相的渴望。

范墨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拿过那本书,轻轻合上。

「闲儿。」

范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丶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沧桑感。

「别翻了。」

「那里面的字,是我写的。那些梗,也是我埋的。」

范闲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承认了!

他承认了!

但这还不够!这还不能完全证明!也许……也许他只是从别的穿越者那里学来的?也许他是神庙的人?

范闲死死盯着范墨的眼睛,必须要做最后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丶又带着试探的语气,念出了那句只有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才会刻在DNA里的「咒语」。

「奇变偶不变?」

范闲的声音在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风停了,烛火也不再跳动。

范墨看着范闲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范家大少爷」的温润,而是带着一种现代人的戏谑和亲切。

他轻轻吐出五个字:

「符号看象限。」

轰——!!!

范闲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上了!

真的对上了!

这是数学!这是三角函数!这是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存在的知识!

但他还不放心,他还要再试一次!

「氢氦锂铍硼?」范闲急切地喊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范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傻孩子。

「碳氮氧氟氖。」

范墨熟练地接了下去,然后摊了摊手,「钠镁铝矽磷,硫氯氩钾钙……行了,咱们都别背了。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何必互相伤害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范闲所有的心理防线。

「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范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决堤而出。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轮椅上的范墨。

「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范闲死死地抱着范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太空中漂流了无数年的太空人,终于听到了来自地球的呼唤。

那种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一人丶举目无亲(灵魂层面)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他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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