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摊牌与平衡(2 / 2)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丶有些佝偻的影子。
李长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养虎为患……这小子,留不得了。」
但他知道,今晚,他睡不着了。
……
入夜。
黑岩寨的后勤处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李长青的居所位于后勤处的最深处,是一座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独立石楼。
此时,李长青正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那张从赵铁储物袋里搜出来的传音符,脸色阴晴不定。
他已经检查过了,赵铁的魂灯确实灭了。
这说明陈默没有撒谎,那个练气四层的心腹确实死了。
但他怎麽想都觉得不对劲。
「那小子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还是在诈我?」
李长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派人去暗中监视陈默的小院,回报说那小子回去后就封闭了院门,开启了所有的防御阵法,一副重伤垂死丶闭关疗伤的样子。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突然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李长青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石楼。
没有人。
外面的禁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进来。
「错觉?」
李长青皱了皱眉,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向与之相连的卧室。
卧室里点着凝神香,一切如常。
但当李长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榻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只见在那张铺着名贵妖兽皮毛的床头,竟然插着一把飞刀。
那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凡铁飞刀,上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破烂。
但此刻,它却钉着两样东西,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黑檀木床头。
一样,是一块血红色的玉牌。
那是赵铁的身份令牌,也是李长青亲手赐下的私印!
另一样,则是一枚看似普通的空白玉简。
「这……」
李长青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的住所外围布下了三层二阶阵法,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硬闯也会触发警报。可这把飞刀,是怎麽进来的?
除非……来人有钥匙。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血色玉牌。
赵铁的令牌!那不仅是身份象徵,更是这后勤处大部分禁制的通行证!
「该死!」
李长青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拔下飞刀,抓起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文字,只有一副画面。
画面中,是一页被拓印下来的帐册。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宣武九年七月,以『残次品』名义,处理内门弟子尸身十八具,取其精血炼制『血灵丹』,敬献血枯长老……」
这是帐本的拓印件!
李长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的在他手里!这小子真的拿到了帐本!
而且,他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把东西钉在床头,就意味着他能随时把这把刀插进李长青的喉咙里!
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李执事。」
一道飘忽不定丶经过灵力伪装而变得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窗外的夜色中幽幽传来。
「这份见面礼,您可还喜欢?」
李长青猛地转身,一掌拍向窗户。
「轰!」
窗棂粉碎,木屑纷飞。
但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那口枯井在月色下散发着寒气。
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无法锁定方位。
「陈默!你给我滚出来!」李长青低吼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执事大人何必动怒。」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我说了,我只想活。这玉简的原件,我已经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没能看到太阳,或者我的院子里多了一只不该有的虫子……那麽,这份帐册的完整版,就会出现在执法堂和紫竹峰长老的桌上。」
李长青死死抓着窗框,指甲嵌入木头里:「你到底想怎麽样?若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执事大人舍得这一身荣华富贵?」
暗处的声音轻笑一声,「放心,我不贪心。只要执事大人给条活路,这帐册就会永远烂在地底。」
「什麽条件?」李长青咬牙切齿。
「第一,撤掉我院子周围所有的眼线。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睡觉。」
「第二,从明天起,后勤处的『异兽解剖组』,我要当组长。」
异兽解剖组!
李长青眼皮一跳。
那可是个真正的肥差,也是个极度危险的岗位。那里处理的都是高阶妖兽的尸体,油水比普通解尸房丰厚十倍不止,而且……那里是接触核心资源最近的地方。
这小子,胃口好大!
「你一个练气三层,凭什麽服众?」李长青冷声道。
「凭我能帮您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帐做平,凭我是您最『信任』的心腹。」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执事大人,赵铁已经死了。您现在缺一条会咬人丶又懂事的狗。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我呢?」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青站在破碎的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杀?杀不掉,而且把柄在人家手里。
不杀?这就是养虎为患,早晚被反噬。
但他现在没得选。陈默展现出来的手段——那无声无息的潜入能力,那份拓印的帐本,以及那种从容不迫的狠辣,都让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了。
这是一个对手。
一个必须暂时妥协丶徐徐图之的对手。
良久。
李长青那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明天去报到。若是干不好,不用帐本,那些妖兽尸毒也能要了你的命。」
「多谢执事大人栽培。」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散在夜风中。
「以后,小的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刀。」
李长青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手中的玉简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陈默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且危险的恐怖平衡。
他不敢杀陈默,陈默也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两人都被绑在了一根绳上,在悬崖边跳舞。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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