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摊牌与平衡(1 / 2)
传音符化作的一抹流光钻入黑暗,消失在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之中。
陈默趴在充满腐蚀毒气的淤泥里,身体紧绷如弓,骨刀反握在手,浑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博弈。
他在赌李长青的贪婪,赌他对那本「并不存在」的帐册的恐惧,更在赌这位生性多疑的执事,不敢在情况不明时亲自涉险。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池底的阵法虽然被疏通,但那股阴冷的绞杀之力依然在四周徘徊。陈默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被毒水泡得发白丶起皱,那是护体灵力即将耗尽的前兆。
终于。
头顶上方传来了那一阵令陈默心跳加速的沉闷声响。
「扎——扎——扎——」
那是生锈的绞盘转动的声音,也是黑铁盖板缓缓开启的信号。
并未完全打开,仅仅是露出了一方三尺见宽的口子。
几道明亮的探查术灵光从缝隙中射下,在浑浊的池水中扫来扫去,试图看清底下的景象。
陈默心中冷笑。
这化尸池底下瘴气弥漫,又有阵法干扰神识,除非是金丹老祖亲临,否则李长青站在上面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和翻滚的泥浆。
「下面的……可是赵铁?」
李长青的声音经过阵法的扩音,在空旷的池底回荡,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抓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肉——那是从铁尸身上剐下来的腐肉,猛地向侧面抛去,搅动了平静的泥水。
随后,他强忍着全身经脉的剧痛,调动噬心蛊吞噬了一口浓郁的毒气,让自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他抓住那根垂落下来的漆黑锁链,双手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摇动了一下。
「哗啦啦——」
锁链撞击池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的李长青显然听到了动静。沉默了片刻后,那绞盘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盖板打开了一半。
「赵铁!若是拿到了东西,速速上来!」李长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代表赵铁身份的储物袋挂在腰间显眼处,然后双手死死扣住锁链,并没有使用灵力飞腾,而是像一只濒死的壁虎,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着上方光亮处爬去。
他的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黑臭的淤泥和暗红色的血迹,左腿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拖在身后——那是为了伪装重伤而故意脱臼的。
十丈……五丈……三丈……
当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终于扣住池口的边缘时,一股清新的丶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陈默探出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写满了劫后馀生的惊恐与呆滞。
「执……执事……」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站在池边的李长青,原本期待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瞬间凝固。
不是赵铁。
竟然是……陈默?!
「怎麽是你?!」
李长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便是浓烈的杀机。
赵铁呢?那个练气四层丶手段狠辣的心腹去哪了?这小子怎麽可能在化尸池底活下来,还爬了上来?
陈默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用尽全力翻过池口,「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黑岩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黑色的毒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赵师兄……赵师兄死了……」
陈默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哭嚎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铁尸……那具铁尸突然疯了!它挣脱了阵眼……一拳就把赵师兄的头给打爆了……我也差点被撕碎……呜呜……」
「你说什麽?!」
李长青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铁尸失控?赵铁死了?那你怎麽活下来的?!」
「我……我不知道……」
陈默瑟瑟发抖,眼泪鼻涕混合着泥水流下,「赵师兄用身体挡住了铁尸……阵法好像出了问题,突然逆转……产生了一个大漩涡,把铁尸和赵师兄的尸体都卷进去了……我……我被甩到了锁链上,这才捡回一条命……」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淤泥的储物袋。
「这……这是赵师兄被卷走前……扔给我的……说是……说是重要的东西……」
李长青一把抢过储物袋,神识蛮横地探入。
里面除了赵铁的私人物品,空空如也。没有他想要的那本帐册。
李长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陈默,神识毫不客气地在这个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气息虚浮,经脉受损严重,体内还残留着大量的尸毒,左腿骨折……这副惨状不像是装出来的,确实是离死不远了。
难道真的是意外?
铁尸因为常年浸泡在尸水中,灵性受损失控也是有可能的。而赵铁为了护住储物袋被铁尸反杀,也不是说不通。
但李长青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麽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那截露出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杀了他?
李长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灵力吞吐。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断这小子的脖子,然后再把他扔回池子里,一切都死无对证。
陈默感受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
但他没有求饶,而是突然停止了哭泣,用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长青。
「执事大人……赵师兄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
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李长青动作一顿:「什麽话?」
「他说……那本帐册,并不在池底。」
陈默喘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说……有人已经把它送出去了。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到我活着走出后勤处……那东西,就会出现在紫竹峰那位血枯长老的案头上。」
轰!
李长青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松开手,陈默如同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你知道什麽?」李长青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周围的温度骤降。
「弟子什麽都不知道。」
陈默趴在地上,虽然姿态卑微,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弟子只知道……弟子想活。而且,弟子是个有用的人。」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澹却疯狂的笑容,「执事大人,化尸池通了。赵师兄殉职了。弟子重伤,需要回去养伤……您看,这安排可还满意?」
李长青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个蝼蚁般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失控的恐惧。
这小子在威胁他!而且是用最致命的把柄威胁他!
那本黑帐如果真的捅到血枯长老那里,他李长青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虽然他不确定陈默手里是不是真的有帐本,更不确定所谓的「送出去」是不是虚张声势。
但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输不起。
良久。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狰狞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僵硬的冷漠。
「很好。陈默,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既然化尸池通了,你也算是立了大功。赵铁不幸殉职,我会上报宗门抚恤。至于你……」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扔在陈默面前。
「滚回去养伤。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
陈默抓起那瓶丹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李长青深深一拜。
「多谢执事大人不杀之恩。」
说完,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着出口走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