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西洋拳社,骤生变故!(求追读)(1 / 2)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已至五月中旬。
仓州城的春天早已退去,暑气初显。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罩着青石板路,路边槐树叶子绿得发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燥意。
这段时间来,周通的生活,倒是波澜不惊。
每日里仍是家里丶龙虎武馆丶北城巡捕局三点往返,规律得像钟摆。
可这仓州城里的水面,底下却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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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无忧教。
大约十日之前,出了一纸告示,正式准许无忧教在仓州城范围内「劝善传道,教化百姓」,只要不滋扰民生丶不触犯律例,官方便不予干涉。
这告示一出,原本还遮遮掩掩丶偶尔与巡捕发生摩擦的无忧教徒众,仿佛一夜之间得了底气,彻底走向台前。
他们在城中几处热闹地段设了固定的讲坛,白日里便有三五教徒站在台上,宣讲那「无忧圣母」的慈悲与神迹。
信众日渐增多,多是些日子困苦丶心思茫然的平头百姓,听了那些「入教得庇佑丶来世享极乐」的说辞,便懵懵懂懂地跟着礼拜。
周通巡街时,时常能碰见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无忧教小头目。
这些人见了他这巡捕队长,倒是分外客气,远远便堆起笑脸拱手,主动让道。
有时周通带队经过他们的讲坛,那些讲经的教徒甚至会暂停片刻,等他走远了才重新开腔。
看上去,竟是比从前还要安分守己些。
可周通心里却明镜似的。
无忧教那位神秘的舵主,费了偌大周摺,才与仓州城几位真正掌权的大人物达成默契,换来这传教的资格。
眼下脚跟还没站稳,正是需要与人为善丶塑造形象的时候,哪会一开始就露出獠牙?
装,总是要装一阵子的。
至于能装多久,就看这水面下的暗流,什麽时候冲垮那层勉强维持的薄冰了。
……
这日清晨,周通早上不用巡街,正好去看个热闹。
他身穿一身靛蓝细布长衫,戴了顶普通的黑呢帽,帽檐压得略低,出了家门。
季常已在巷口等着,同样一身便装,手里摇着把摺扇,倒有几分闲散书生的模样。
「走吧,师弟。」
季常收了扇子,朝周通一扬下巴,眼中闪烁着一丝别样意味:「去瞧瞧那西洋景儿。」
时辰还早,街上却已比往日喧闹许多。
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蒸腾,馄饨挑子丶烧饼炉子前围满了人。
报童挎着帆布包,挥舞着刚印出来的《仓州日报》,尖着嗓子吆喝:
「看报看报!西洋武馆落地仓州,广收弟子!」
「看报!仓州第一家西洋拳馆今日开张,馆主曾与津门大武师切磋不败!」
路人纷纷驻足,掏出一两个铜子买上一份,边看边议论,脸上多是好奇与兴奋。
周通与季常对视一眼,眼神微动。
他们今日要去看的,正是这仓州第一家西洋拳馆开业的场面。
此前数日,城中的报纸便连篇累牍地渲染此事,将那西洋拳术吹得神乎其神,说什麽「直来直往,力道刚猛无俦」丶「锻炼之法科学高效」丶「更契合现代搏杀」云云。
开馆的地点,选在了城中最为繁华的隆安街与平安街交汇处,恰恰在仓州城传统四大武馆势力范围之外的中央区域。
还未到地头,喧闹声已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街口,一座新漆的三层西式楼房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楼前空地用石灰划出了一个四方擂台,台边插着十几面红蓝相间的三角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楼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四个大字:
「威登拳术社」
字是汉字,却透着一股生硬的西洋味儿。
匾额下方,还用稍小的洋文缀着一行花体字母。
擂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踮脚张望,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挤在前排,更有不少穿着短打的汉子,抱着胳膊冷眼旁观——那多半是其他武馆派来探风的弟子。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硫磺味混着人群的汗味丶街边小吃摊的油烟气,弥漫在空气里,躁动而热烈。
周通和季常没有往人堆里扎,而是径直走进了对面一家老茶楼的二楼。
这茶楼位置极好,二楼临街的雅座窗户正对着拳馆大门,视野开阔。
夥计殷勤地将两人引到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上了壶上好的龙井,又摆了几碟瓜子丶花生丶云片糕。
周通摘下帽子,坐下,目光透过雕花木窗,投向对面那喧嚣的门庭。
季常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周通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却不喝,只是看着那热闹景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排场不小。」
季常抿了口茶,淡淡道:「就是不知他们花了多少大洋,才换来报纸上那些屁话?!」
周通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幽暗。
前一阵子,秦烈才说过洋人势力抬头。
眼前这锣鼓喧天丶万众瞩目的开业盛况,便是那「抬头」最张扬的宣告。
仓州城维持了多年的丶本土武馆分据四方的格局,被这来自西洋的拳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师兄。」
周通看向季常,开口问道:「你对这西洋拳术,知道多少?」
季常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道:
「听一些跑过码头的兄弟提过几句。据说西洋诸国,武风也盛,他们练的,起步其实跟咱们差不多,也是打熬筋骨气血,和咱们叫法不同,但道理相通。」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据说到了『大武师』那个层次往上,路数就彻底不一样了。
至于具体怎麽个不一样法,事关大武师层次,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周通微微点头。
两人正说着,对面拳馆门前,那负责唱名的司仪忽然拔高了嗓门,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仓州周氏商会会长,周老太爷到——!」
「巡捕局副局长,白鹤武馆白馆主公子,白局长到——!」
这两声喊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竟为之一静,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街口。
只见两顶青呢小轿稳稳落地。
前头一轿,轿帘掀开,周老太爷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走出。
他今日穿了身绛紫色团花绸面长袍,外罩玄色马褂,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后一顶轿子里,下来的正是周通之前见过一面的,巡捕局副局长,白振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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