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法则初鸣（1 / 2）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断龙崖」平台，甚至连高空那两大领域碰撞的轰鸣，远处其他魔将与元婴丶金丹们交战的爆响，都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丶模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脸色苍白丶身形单薄，却如孤峰般屹立的青衣身影之上。

他一击，不，他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握」了一下，就抹去了魔帅血戾含怒拍下的丶足以重创金丹圆满的魔气巨掌！

这是什么手段？！这绝非金丹修士能够掌握的力量！甚至，连元婴真君的神通，也未曾见过如此诡异霸道！

「他……他刚才说什么？」 铁剑真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呆呆地看着刘平安的背影，又看看高空中那庞然大物般的魔帅血戾，艰难地转头问天阵子，「他……他要挑战魔帅？！」

天阵子同样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挑战元婴魔帅？即便是受伤的元婴，那也是元婴！是凌驾于金丹之上的另一个生命层次！刘平安刚才那神秘一击确实惊世骇俗，但魔帅血戾的恐怖，刚才所有人都亲身感受到了，那是能硬撼云梦上人「剑域」的绝世凶魔！刘平安他……凭什么？

云华真人丶方寒等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傻傻地看着。

唯有黑煞老人，瞳孔紧缩到了针尖大小，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兴奋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刘平安，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抹去」魔气巨掌的一幕。「规则……这是规则的力量！他……他触及到了规则！这怎么可能？！他才金丹期！不，甚至可能只是金丹初期！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妖孽？！」

高空之中，魔帅血戾那如同血色太阳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刘平安，其中充满了暴戾丶惊疑，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滔天愤怒。

「蝼蚁！你竟敢……」 它低吼着，声浪如同雷霆，震得平台碎石簌簌落下。但这一次，它的怒吼中，少了几分之前睥睨众生的狂妄，多了几分凝重和……忌惮。刚才那灰白光球抹去它部分魔气本源的手段，太过诡异，让它隐隐感到不安。

「血戾，你的对手是贫道。」 云梦上人清越的声音响起，他袖袍一挥，云梦剑域之中，无尽云雾瞬间凝聚成亿万道细密剑丝，如同天罗地网，朝着魔帅血戾绞杀而去，将其注意力重新拉回。

「滚开！」 血戾魔帅怒吼，挥舞着山岳般的拳头，砸碎层层剑网，但云梦上人剑道通玄，领域之内，剑丝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一时间将其牢牢缠住。

趁此机会，云梦上人分出一缕神念，声音直接在刘平安脑海中响起：「小友，你之道，果然非同凡响。然此魔凶顽，已至元婴中期门槛，非金丹可敌。小友方才施展神通，消耗定然不小，不必逞强，且先退下疗伤，此地交由贫道处理。」

云梦上人话语中带着关切和提醒。他欣赏刘平安的天赋和实力，更感激他接连援手云梦宗，不愿看他陨落于此。方才那「抹去」魔气的手段固然惊人，但云梦上人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刘平安已是强弩之末，那等手段，绝不可能轻易施展。

刘平安自然听出了云梦上人的好意。他体内法力确实近乎枯竭，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记「归墟之握」，几乎抽空了他仅存的法力，还牵动了之前硬抗自爆的伤势。此刻他经脉隐隐作痛，神魂也有几分虚弱。

但是，他抬起头，望向那在剑网中怒吼连连丶魔威滔天的千丈魔影，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是的，兴奋。

自从他明悟「归墟」真意，凝结混沌金丹以来，所遇对手，无论是金丹中期丶后期，甚至那自爆的渊心魔将，都无法让他真正感受到压力，无法让他窥见自身之道的「边界」在哪里。他的「归墟之道」，太过霸道，也太过神秘，他需要更强大的对手，来验证，来磨砺，来探寻这条路的尽头。

而眼前这尊元婴魔帅，虽然凶戾，虽然强大，但……似乎正好。

「多谢上人关怀。」 刘平安的神念平静地回应，「然此魔与在下，亦有因果。方才它欲杀我，如今，该我向它讨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讨还因果？向一尊元婴魔帅讨还因果？这话若是旁人说来，定会被人嗤笑狂妄，但出自刚刚「抹去」魔帅一击的刘平安之口，却让云梦上人微微一怔，竟一时不知如何劝阻。

「况且，」 刘平安的目光扫过远处，炎煌上人对战八臂炎魔，虽占据上风，但一时难以取胜；玉真子与搬山魔将硬碰硬，略显吃力；水月仙子与裂空魔将缠斗，更是险象环生。「上人需牵制此魔主力，无暇他顾。其他几位道友，也需时间。不若，由在下试试，能否为诸位，争取一线先机。」

他话中之意很明显，他要以金丹之身，拖住甚至……尝试撼动魔帅血戾！为云梦上人和其他人创造机会！

「小友，你……」 云梦上人心头一震，看着刘平安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此子心志之坚，道心之固，远超常人。他不再多言，只是传音道：「既如此，小友务必小心！此魔『魔域』蕴含『暴戾』丶『毁灭』真意，侵蚀力极强，万不可被其魔域彻底笼罩！贫道会尽力牵制其大部分力量，但小友切记，事不可为，即刻退走！」

「多谢上人提点。」 刘平安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元婴领域的可怕，那是自身「道」与天地初步结合的产物，在领域内，修士几乎相当于一方小天地的掌控者。方才云梦上人与魔帅领域对撞，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是云梦上人修为更胜一筹，且剑道锋锐，才能压制魔帅的「暴戾魔域」。若换做他被魔域彻底笼罩，即便「归墟之道」神异，也凶多吉少。

「争取一线先机？蝼蚁，你也配？！」 魔帅血戾虽然在与云梦上人缠斗，但神念一直锁定刘平安，听到他的传音对话（云梦上人并未刻意屏蔽），顿时怒极反笑，「本帅倒要看看，你这蝼蚁有何本事，敢在本帅面前大放厥词！」

它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丶更加粘稠的漆黑魔焰，并非攻向云梦上人，而是化作一条狰狞的魔焰巨龙，张牙舞爪，朝着下方平台的刘平安噬咬而来！魔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出扭曲的痕迹，其中蕴含的暴戾毁灭之意，足以焚金融魂！

「小心！」 天阵子等人失声惊呼，那魔焰巨龙的威势，比之前拍下的魔气巨掌还要恐怖数倍！即便相隔甚远，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焚尽一切丶污秽神魂的可怕气息。

刘平安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颗灰蒙蒙的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丹田之中，所剩无几的混沌法力被疯狂压榨丶提纯，一股更加深邃丶更加晦涩丶仿佛能令万物终结的气息，在他周身缓缓弥漫。

他没有退，也没有试图防御。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仿佛托举着什么。

「归墟……并非只有毁灭。」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寂灭之后，方有新生。终结之处，亦是起点。」

随着他的话语，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黑暗悄然浮现。那黑暗，并非魔气的漆黑，而是一种更为纯粹丶更为本源的「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丶一切色彩丶一切存在。而在那点极致黑暗的中心，又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丶灰蒙蒙的丶似有似无的「光」在孕育丶在闪烁。

这一点黑暗，与之前「抹去」魔气巨掌的灰白光球不同。灰白光球是「归墟」力量的显化，是「终结」与「虚无」的表象。而这一点黑暗，则更加内敛，更加接近「归墟」的本质——那万物终结的终点，那一切归于的「墟」。

「此为我归墟之道，第一重真意——『寂』。」

话音落下，刘平安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魔焰巨龙，轻轻一吹。

仿佛只是吹了口气。

掌心那一点极致黑暗，悄然飘出，迎风……并未涨大，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微小，仿佛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飘向了那遮天蔽日丶威势滔天的魔焰巨龙。

看到那微小的黑暗光点，魔帅血戾赤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从那光点中，它感受到了一种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威胁！那是一种……超越力量层次，直指本源的克制！仿佛它的魔气，它的暴戾，它的毁灭，在那点黑暗面前，都只是「存在」的一种形式，而对方，则是「存在」的终点，是「虚无」本身！

「装神弄鬼！给本帅灭！」 血戾魔帅压下心头不安，狂吼一声，魔焰巨龙威力更盛，要将那黑暗光点连同刘平安一起，彻底吞噬丶焚毁！

黑暗光点，与魔焰巨龙，无声无息地接触了。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片绝对的丶令人心悸的……寂静。

魔焰巨龙，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魔焰，在接触到黑暗光点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丶湮灭。不是被扑灭，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抹去」了存在。

黑暗光点所过之处，魔焰巨龙庞大的身躯，从龙头开始，出现了一条笔直的丶边缘光滑的丶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的「虚无」通道。通道之内，一切魔气丶一切火焰丶一切暴戾毁灭的意志，尽数化为乌有。

黑暗光点沿着魔焰巨龙的躯体，一路「抹」过，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魔焰巨龙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就那样被「抹」去了大半身躯，残余的部分魔焰失去控制，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火星，尚未落地，便已彻底熄灭。

而那一点黑暗光点，在「抹」穿了整个魔焰巨龙后，似乎耗尽了力量，悄然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