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战前准备（2 / 2）

起初，怨声载道，甚至有脾气暴躁的关中兵卒在私下里互殴埋怨。

秦琼的处理方式更直接。

他把打架的两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不打军棍，也不骂娘，只让人用粗麻绳将两人背靠背死死捆在一起，扔到校场跑道上：「去！跑完五里路！跑不完，你们这一队的弟兄，今晚就看着别人吃肉！」

两个人背靠背，你往东他往西，那是寸步难行，摔得鼻青脸肿。想要动，就得学会把后背交给对方，学会哪怕是用脊梁骨去感知对方的呼吸和发力。

几次血泪教训下来，所有人都学乖了，也学懂了。

在这片校场上，身边那个陌生人的命，就是你自己的命。

秦琼治军，简单直接，不讲什麽大道理，就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这群田舍郎：上了战场，只有身边的袍泽，才能让你活下来。

与帐外的热火朝天不同，帅帐之内，则是一片沉静。

帐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沙盘。

这便是李靖这几日的成果。

他没有像秦琼一样留在营中，而是带着沈光等几个在沙盘推演中被他看中的「聪明人」，亲自将昆明池南岸那片三十里的山林跑了个遍。

他们用步子丈量距离，用麻绳测量山谷宽度，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和麻纸，将每一处溪流丶每一片密林丶每一道可以藏兵的山坳，都细细的描绘下来。

此刻，这些勘察的成果，都化作了眼前这个精细入微的沙盘。

黄泥堆砌成连绵的山峦，染蓝的细砂勾勒出蜿蜒的溪水，黑色的木炭碎屑标出了沼泽，几片乾枯的苔藓则成了密林的标记。

李靖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杆，正俯身在沙盘上，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时而用竹竿轻轻拨动代表敌军的红色小旗，时而又挪动代表己方的蓝色小旗，双眼微眯，嘴唇无声地翕动。

在他的脑海中，这盘静止的沙子已经活了过来。

战马的嘶鸣丶刀剑的碰撞丶鲜血的喷溅，都在他眼前一遍遍预演。

李密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中，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日跟在李靖身边，这位自诩才高八斗的蒲山公世子，才真正理解了殿下那句「脚踏实地，于绝境中求一线生机」的含义。

李靖的每一个布置，都不是凭空想像，而是建立在对地形无数次的实地勘察和精密计算之上。

哪里的土地松软，不适合骑兵冲锋。

哪里的水源可以饮用，哪里的却是死水。

哪片林子的视野最好，哪条小路在夜间最易迷失。

这些在李密看来毫不起眼的细节，在李靖眼中，却都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这已经不只是兵法，这是算学，是格物，是对人心的精准算计！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汗气的秦琼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沙盘，又看了看李靖，瓮声瓮气的问道：「药师，有计较了？」

李靖没有回答，只是用木杆指向了沙盘。

「叔宝你看，这里是昆明池南岸，也是我们与禁军的战场。」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禁军主帅宇文化及，此人我虽未深交，但其名声在大兴城谁人不知？出身关陇顶层，少年得志，性情骄狂暴虐。他最看不起的，便是我们这些『田舍郎』凑成的府兵。」

秦琼点了点头，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李靖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滑动，指向一处入口宽阔，内里却逐渐收窄的谷地。

「宇文化及求胜心切，又急于羞辱我等，开战之初，必会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直扑我军帅旗所在。此乃骄兵之策。」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其锋芒。」

李靖的木杆在谷地两侧的山岭上点了点。

「我会在此处，设下疑兵。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旗帜，听到我们的战鼓，却摸不到我们的主力。」

「主力？」秦琼有些疑惑。

李靖笑了笑，木杆指向了沙盘上另一片毫不起眼的密林。

「主力，由你率领，藏于此处，养精蓄锐。他们的任务不是厮杀，而是等。」

「等？」

「对，等。」李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禁军扑空，等他们被无休止的骚扰弄得精疲力尽，等他们因为骄傲而变得懈怠，等夜幕降临……」

「那时，才是我们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

「具体的方略，我都已标注在沙盘之上。」

李靖将手中的木杆递给沈光，沉声道：「沈光，你领斥候营。」

「赵铁柱，你领你的火，负责在此处布设陷阱，不用杀伤，只需迟滞。」

「……」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三十名队正神情肃穆，将自己的任务死死记在心里。

秦琼看着沙盘上那些用蓝色小旗标注出的伏击点丶陷阱区丶佯攻路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

「殿下！」

就在此时，杨俨已到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