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军苑问对,制度之累(1 / 2)
些许悲哀与忧虑,将杨俨心中因初见古代军阵而生的些许激昂带走。
他转头望向身侧依旧兴致高昂的父亲杨勇,脸色切换,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少年人对未知领域特有的丶混合着怯生与灼热好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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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这些五色令旗指挥变幻,当真精妙绝伦。只是儿臣有一惑,不知一名寻常府兵,平日里究竟操练哪些科目?与这些常驻京畿的禁军相比,训练的侧重,又孰轻孰重?」
杨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他哪里知道这些?
他是大隋的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平日里接触的是高熲丶苏威这样运筹帷幄的宰辅,商议的是经国济民的朝政,品评的是文人墨客风流蕴藉的诗赋文章。
至于那些最底层的府兵,每日寅卯之交起身先跑几里路,辰时是练角弓还是擘张弩,午时是习练方阵还是圆阵……这些琐碎到泥土里丶汗水里的细节,他既从未关心,也绝无任何一位臣工会将之当作正经事,呈报到东宫的案头。
「这……」杨勇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嘴里支吾着,试图从贫乏的军事知识中搜刮出几个像样的词汇。
「令旗指挥,自是行军布阵之精要。至于具体操演嘛……无非,无非就是队列进退丶弓马骑射丶长兵格拒……」
他越说,声音越低,底气越虚。一张养尊处优丶肤色白皙的脸庞,渐渐涨起一层薄红。
仿佛是急于摆脱这令他窘迫的问答,他用力一拽手中缰绳。
座下那匹来自西域的雄健骏马发出不满的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在此远观,终究是隔靴搔痒,看不真切!」杨勇的音量陡然提高,找回了几分太子仪态,「走,俨儿,我们下去,到近前看!」
一个堪称漂亮的战术回避。
「浮于表面,如何成事。」杨俨在心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暗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顺从恭谨的模样,利落地翻身下马。
史书的寥寥数笔,早已为父亲的性格批注得明明白白。
好奢靡,喜文采,重战略格局而轻实务细节。今日亲见,果然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瞬间驱散了父子间的沉默。
「回禀太子殿下,长宁郡王殿下。」
父子二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青年将官已近前数步,躬身行礼。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一双瞳子黑白分明,澄澈如寒潭,自有一股锐气。
他的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姿态标准无可挑剔,却并无半分底层武官面对天潢贵胄时容易流露的局促或谄媚。
杨勇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属于太子储君的从容气派迅速回归。
他端坐马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用那种惯常的丶带着距离感的威严语气发问:「你是何人?在此处担任何职?你来为长宁郡王讲解,若讲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青年将官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回殿下,卑职今日轮值,负责左近苑墙巡防与仪卫。」
杨俨的目光,如同发现了璞玉的匠人,死死锁定了那名青年将官。
他没有重复那个让父亲难堪的丶关于训练科目的问题,而是直接指向校场远端一个正在依据旗号缓慢变换队形的府兵方阵,抛出了一个更为刁钻丶直指核心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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