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兴苑中,利刃蒙尘【求个月票】(2 / 2)
一个地名,伴随着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变得无比清晰和尖锐。
「那或许,真的成了唯一的选择。」
想要自保,乃至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抓住一线生机,就必须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一支真正听命于他杨俨,并能依仗其生存的军队!
大隋的府兵制,讲究兵将分离,所有武装力量的最终权柄都牢牢收束于皇帝一人之手。
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任何试图私下蓄养成建制武力的行为,都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岭南不同。
那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化外之地,俚丶僚诸族盘踞山林,与朝廷的摩擦从未真正平息。
朝廷为了省事与羁縻,甚至默许当地折冲府招募「土兵」,行以夷制夷之策。
那看似是瘴疠横行丶流放罪官的绝地,实则是一片尚未被中枢权力彻底浸染与掌控的缝隙。
是他唯一可能,也是最有机会悄然培植自身根基的土壤。
「岭南……」这个念头,在震天的杀伐声中,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与灼热。
父子说话间,一座气势恢宏的军苑已遥遥在望。
高大的夯土围墙宛如城垣,其上箭楼林立,黑色的「隋」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狂舞,仿佛有金戈铁马之气透旗而出。
苑门前,一队卫兵甲胄森严,手持长戟,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即便看清了太子的仪仗,他们也未有丝毫松懈,依旧一丝不苟地按律上前,查验通行令牌。
验过东宫金牌,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父子二人并辔而入。
甫一踏入,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尘土丶男人汗水丶皮革丶钢铁与油脂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军营的丶充满暴烈阳刚的气息。
放眼望去,广阔无垠的校场仿佛没有边际。
数个千人方阵正在同时操演。士兵们大多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油亮光泽。
他们时而如决堤洪流般发起冲锋,长矛的锋刃汇聚成一片移动的死亡森林;时而瞬间立定,巨盾轰然砸地,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墙壁
。那千人如一人的呐喊,兵器与盾牌的猛烈撞击,汇成一股持续不断的丶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杨勇驻马旁观,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然而,杨俨的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那些孔武有力的士兵身上。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定了校场中央那高高矗立的指挥木台,以及台上那十二面按五行五色配属丶正在旗手操纵下不断挥动的巨大旗帜。
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色主旗对应木丶火丶土丶金丶水,昭示着不同的行进与攻击方向。
旗下配有绘着日丶月图腾的副旗,用以在纷乱战场中标识主攻与主守。
旗手每一个乾净利落的动作,都直接牵动着下方数千人组成的庞大方阵,令其聚散离合,变化无穷,整齐划一到令人心生寒意。
这套脱胎于北周武帝宇文邕,又经杨坚之手进一步完善成熟的军旗指挥体系,此刻不再是故纸堆里的图谱,而是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咆哮丶运转的战争机器。
他这个后世之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古代巅峰军事艺术的冰冷脉搏。
这支军队,从装备到训练,再到指挥体系,都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巅峰造物,是一柄足以开疆拓土丶镇压四海的绝世利刃。
可不知为何,杨俨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看着那些令行禁止的士兵,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令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此精锐的军队,它的刀锋,如今指向的究竟是北方的突厥,东边的高句丽,还是……大兴城内的东宫?
想到这里,他再看那威武雄壮的军阵,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悲哀与忧虑,缓缓浸透了四肢百骸。
利刃蒙尘,国之隐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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