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稚子问难,老皇雷霆(1 / 2)
杨坚早年间可是带兵的将军,当然对这些早就心中有数的。
杨俨深吸一口气:「再论产粮与运输。」
「我大隋产粮区,关中虽为京畿,却地狭人稠,所产仅供京师百官与禁军,常需河北丶山东接济。」
「河北丶山东乃粟麦主产区,黎阳仓丶回洛仓的存粮多源于此。」
「至于江南产稻,需经大运河转运洛阳,再北上辽东,路途之遥远,不可以道里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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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俨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他在穿越前看过无数遍的隋代地图。
那些山川河流,此刻都化作了致命的阻碍。
「若从黎阳仓运粮至辽水,陆路需经幽州丶营州,千里迢迢。如今已是深秋,辽东苦寒,道路泥泞难行。」
杨俨抬起头,目光越过金砖,直视杨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抛出了那个让所有古代王朝都头疼的残酷数据。
「古训有云,千里不运粮。」
「陆路运输,人推车拉,人吃马嚼。」
「按现在的路况,每运一石粮到前线,路上的损耗高达十石之多!」
「三十万大军每月近五十万石的军粮需求,意味着需从黎阳仓调运五百万石!」
这是一笔触目惊心的帐。
五百万石粮食,足以掏空大隋两年的积蓄。
杨坚闻言,那双原本敲击御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又轻轻叩了两下。
哒,哒。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你能理清粮耗丶运输的关节,也算没白读那些兵书。」
「不过,你只算了转运之耗,却忘了辽东本有存粮。」
杨坚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教,更带着几分身为帝王的傲慢。
「大军就地征取,可解转运之苦。朕问你,这又该如何?」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躲在阴影里的杨俨却感到一股寒意。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关于「仁」与「术」的死亡陷阱。
如果顺着说「就地征粮妙极」,那就是不知民间疾苦的酷吏;如果一味反对,那就是不知兵法变通的腐儒。
杨坚这是要把他逼到绝路上,看看这只幼虎,到底有没有獠牙,又会不会乱咬人。
杨俨没有立刻回答。
杨俨躬身道:「皇祖父,孙儿斗胆有一问。」
「这『就地征粮』,是征辽东的世家大族丶豪强坞堡?还是征辽东的寻常农户?」
他不等杨坚回答,便自问自答。
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若是前者,那些坞堡高筑丶家有私兵的豪强,是否会心甘情愿献出存粮?」
「辽东豪强与高句丽丶靺鞨各部关系错综复杂,甚至暗通款曲。大军压境,他们若闭门不纳,我军是要攻城拔寨去抢粮吗?那岂不是未战高句丽,先耗自家兵力?」
「若是后者……」
杨俨的声音沉了下去。
「辽东百姓多靠粟麦过冬,一年一收。」
「眼下已近八月,酷寒将至,农户家中那点存粮,是他们一家老小过冬的救命粮!」
杨坚身为开国之君,自然考虑过这些。
他也下过「勿扰民」的旨意。
但他考虑的是天下这盘大棋,是宏观的战略。至于旨意到了地方会被执行成什麽样,那些底层百姓的死活,在他看来,是大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不可能事事洞察,更不可能为了几只蝼蚁而停下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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