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开皇十七年(2 / 2)
若是让他抓到把柄,治一个「咆哮考堂丶藐视贡举」的罪名,不要说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寒门白衣,哪怕是皇室长孙也讨不到什麽好处,要是导致皇室迎面扫地,那真的可以直接去宗人府领死了。
「考堂重地,你这干嘛?」
薛道衡目光如炬,扫过杨俨那张苍白且带着虚汗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疑惑。
他并未认出这位微服参考的皇长孙,只当是个心理素质极差的纨絝子弟。
他抬手指向案几上的沙漏,冷声道:「还有半个时辰便要收卷,试题未毕便想擅离座位?若是弃考,自去门外领责!」
「半个时辰?」
杨俨闻言,原本混乱的大脑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薛道衡那张刻板的脸,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几乎空白的麻纸。
走?走出去容易。但走出去之后呢?
等着那道流放封地不得外出的圣旨彻底落实?等着杨广登基后把自己全家咔嚓了?等着历史的车轮把自己碾成齑粉?
祖父杨坚,那位开创了「开皇之治」的千古一帝,此刻已是晚年,猜忌心重如泰山。他眼里的亲情,早就被权力的腐蚀得千疮百孔。在他看来,太子杨勇是「奢侈无度」的逆子,而自己这个庶出的长孙,不过是依附在逆子身上的毒瘤。
父亲杨勇,性格率真却优柔寡断,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夺嫡之争中,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
至于二叔杨广……
想到这个名字,杨俨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那位正在极力扮演「仁孝俭朴」的晋王殿下,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磨刀霍霍,只等父亲一倒台,就会将太子府满门屠尽,斩草除根。
「上无祖父回护,中有父亲拖累,下有二叔追杀。我这哪里是穿越成了皇孙,分明是穿越成了案板上的肉。」
「既来之,则安之。跑是跑不掉的。」
杨俨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想逃跑的念头生生按了回去。
「学生心神不宁,偶有失态,上官勿怪。」
他迎着薛道衡审视的目光,并未争辩,微微拱手,随后转身,重新坐回了那个冰冷的案几前。
薛道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低语顺风飘来:「无礼之徒,也妄想攀附科名,着实可笑!」
「我无礼?我怎麽了?」杨俨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他颤抖着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倒了一点进砚台,用力研磨起来。
他必须完成这次考试。
这不仅仅是为了洗脱「扰乱贡举」的罪名,更是为了在这个即将崩坏的盛世里,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他虽然没有系统,没有神器,但他有无人能及的「金手指」。
那就是作为历史系学生的先知。
他虽然平时逃课逃得飞起,但对于一些经史子集还是有所了解,更何况那篇让他熬秃了头的毕业论文——《开皇年间储位之争与制度变革》,早已是是烂熟于心。
可以说是对开皇十七年的制度弊病了如指掌,对关陇集团与山东士族的矛盾洞若观火。
他可以说比杨坚本人更清楚,大隋这座辉煌大厦,究竟哪根柱子先烂。
墨汁渐渐浓稠。
杨俨心中的慌乱也随之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铺开那张空白的麻纸,目光终于落在了试卷之上。
只需要一篇文章,一篇足以震惊朝野的文章,他就能撬动自己的命运。
他拿起笔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稳定。
「希望这张纸,不是用来写用来写遗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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