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球问海面（2 / 2）

不完整的水纹，笔画只有一半，另一半空着。

周大壮同时感受到一个概念被推进他的意识里。

他愣了两秒。

「院士，它说了一个词。」

「什么词？」

「潮汐中的证人。」

戚院士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滑了一下。

三千公里外，开罗国家博物馆地下修复厅。

同一秒。

哈桑面前的天秤托盘轻轻晃了一下，倾斜角度不超过两毫米，然后归于水平。

圣甲虫的复眼亮了。

赤金光线从复眼中射出半个符号，投在哈桑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帕金森。

天秤两米范围内的震颤压制还在生效，他的手指稳稳地举着铅笔，一笔一划把那半个符号描下来。

画完最后一笔，他在旁边写了一行阿拉伯文。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第二十三组开始归位。

太平洋上方，探渊号的声呐室在同一时刻记录到0.14赫兹脉冲信号。

三个地点，同一秒，同一频率。

咸阳地下负九十三米，周大壮的右掌烙印烫得他攥不住拳头。

七个星标全部亮了。

不是依次点亮，是七个同时亮起来的，光芒从掌心渗出来，穿透皮肤，把他的五根手指映成半透明的赤金色。

他的手在发抖，但脚没有动。

「院士。」

「在。」

「七个全亮了。」

戚院士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手指按住纸角。

「大壮，你现在感觉自己是什么？」

周大壮盯着掌心那七个亮点，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我好……我不是来开门的。」

戚院士握着钢笔的手停住了。

「你是来证明我们还会回应。」

球体的赤金光柱在这句话之后开始减弱。

投影画面从圆环结构图切换成一段极短的影像，持续不到四秒。

远古海岸。

天空的颜色不对，海水的颜色也不对，光线的角度更不对。

一群形态完全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智慧生物围在一块石板旁边，体态各异，动作统一：低头，伸出前肢，在石板表面的刻痕上一笔一笔地描。

旁边站着更小的同类。

幼体。

它们歪着头，认真看着石板上的符号，前肢跟着大个体的动作在空气中比划。

然后黑色裂缝从画面底部撕开，暗紫色的东西涌出来，吞掉了海岸线，吞掉了石板，吞掉了那群正在教和正在学的生命。

画面断了。

球体恢复暗红色低光，投影消失。

戚院士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截下来了吗！」

研究员的声音在发颤。

「截了，最后零点七秒有残帧丢失，前三秒完整记录。」

戚院士坐回去，把残帧逐格播放。

石板表面的刻痕在放大后清晰可辨：基础符号结构与虎符祖本同源。

他盯着那些非人类形态的智慧生物教幼体辨认文字的画面，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它们在深渊来之前，试过把东西传下去。」

研究员小声问了一句。

「传下去了吗？」

戚院士没有回答。

他把画面截图与虎符祖本铭文并列放在屏幕上，两组符号的基础笔画重合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两千年前的秦朝复刻了这些符号。

而最初写下这些东西的文明，连名字都没能留住。

通讯频道里传来周大壮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院士。」

「嗯。」

「我以前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

他揉着发烫的右手，手背上全是蒸乾的汗渍。

「现在怎么就替人类接上古电话了。」

他想笑，喉咙干得冒烟，最后只说了一句。

「下次能不能给我配双厚点的鞋，这地板烫得我脚底板快熟了。」

戚院士没吭声，但指挥室里那个年轻研究员嘴角弯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九千公里外，罗马。

凌晨的套房里灯光很暗，只有面板的微弱萤光映着姜明的侧脸。

镜像二号把咸阳方面截获的残帧摘要推送到主屏幕上。

远古海岸，非人类智慧体，石板，幼体辨认符号。

姜明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停在那段画面里，没有说话。

镜像二号在旁边站了十几秒，开口。

「下一件还选教育热区吗？」

姜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不是教育热区。」

镜像二号抬头看他。

姜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罗马的夜色里。

「是被故意不许他们学会读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