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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1章 血洗府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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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府衙的正堂,自大梁开国以来,从未如此拥挤,也从未如此死寂。

廊下丶院中丶穿堂,黑压压跪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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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袍丶青袍丶绿袍——兖州府自知府以下,通判丶推官丶六曹参军丶经吏丶知事丶照磨,乃至各房典吏丶库丁丶仓场大使,但凡有一官半职丶能吃一口皇粮的,此刻尽数蜷伏于地,乌纱帽歪斜,官袍皱乱,像一地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更外围,是他们的家眷。

老夫人们鬓发散乱,犹自紧攥着孙儿的手;年轻的妻妾跪在青石板上,泪痕未乾,不敢哭出声;稚童懵懂,偷偷去扯母亲的衣袖,被死死按住。哭喊声已被喝止,只剩下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抽噎,以及甲士巡弋的沉重脚步声。

正堂门槛内三步,史进端坐于那把黑漆官帽椅上。

他没有坐主位——那把知府坐的太师椅被他命人搬到廊下,空在那里,像一张无声的笑脸。

他坐的是侧首一张待客用的素面交椅,手里握着一卷帐册。

这是从府衙后堂丶周明甫私宅丶以及通判张懋丶推官李茂才等人卧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一部分是「三成」的正帐,工工整整,准备呈报户部核销;

另一部分是「八成」的黑帐,蝇头小楷,一笔一墨,记着每一亩田丶每一斗粮丶每一文

钱的去向。

两本帐并排放着。

厚薄悬殊,黑白分明。

「周明甫。」史进开口。

堂下跪在最前的那具绯色身影剧烈一颤,以额抵砖,不敢抬。

「抬起头来。」

周明甫浑身筛糠,慢慢直起上身。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五旬上下,白净面皮,三绺长髯。

若是在寻常场合,倒也称得上「仪表堂堂」。

只是此刻,涕泪糊了满脸,胡须沾着不知是汗还是尿的浊液,嘴唇发青,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

史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帐册上,声音很平:

「你向朝廷申报,兖州田土,亩产千斤。」

堂下,周明甫的牙关磕碰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头滚动,发不出声。

「千斤。」史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在品尝一个笑话,「兖州府所辖七县,上田亩产二百斤,中田一百二十斤,下田八十斤。我没说错吧?」

周明甫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臣……臣……」

「你既非农人,不谙稼穑,我不怪你。」史进翻过一页,「但你写这摺子之前,就没想过问一问——兖州的地,到底能不能长出一千斤谷子?」

周明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如阉鸡:

「陛丶陛下容禀!臣……臣到任时,前朝的帐册便是如此!臣只道……只道兖州乃是膏腴之地,自古丰饶,故而……」

「故而你就照着抄了?」

「臣……臣……」

「抄完帐册,抄奏摺。抄完奏摺,抄赋额。三成变成八成,你抄的是哪本帐?」史进的声音依然平稳,「是这本工整的,还是这本密的?」

他将两本帐册并排拿起,轻轻一碰。

「啪。」

周明甫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匍匐于地,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臣该死——!臣该死——!」

他反覆喊着这句话,像念咒,像求饶,像要把这三个字当成护身符。

额头一次一次撞向地面,青砖上渐渐洇开一小片深色,也不知是泪是血。

史进没有再问。

他把帐册放下,靠向椅背。

那交椅老旧,承托他满身甲胄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望向堂外。

堂外,秋阳惨澹。

跪在院中的官员们,有些已经软瘫在地,有些还在勉力支撑着那点官体尊严。

家眷们的抽噎声渐次低微,像是被这漫长的丶不见底的沉默一点点榨乾了所有情绪。

廊下那把空太师椅,静默如冢。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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