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终焉的余温(2 / 2)
可是梦,碎在了半决赛冰冷的地板上。
陆仁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解开护膝,用大拇指用力按压着抽筋的小腿肌肉,疼得倒吸凉气。他看着这群哭成泪人的高中生,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是废话,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乌养系心靠在门框上,低头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他狠狠抽了两口,眼眶一热,又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转过头看向走廊,不忍心看里面的画面。
泽村大地站在更衣室中央。他没有哭。他环视了一圈这群伤痕累累的队友,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深深停留,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都哭够了吗?」大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更衣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大地清了清嗓子,走到日向面前,伸手用力揉了揉那一头被汗水打湿的橘色乱发。「抬起头来。」
日向抬起脸,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红肿着眼睛看着自家队长。
「比赛输了。我们止步四强。」大地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我们从『没落的强豪』丶『飞不起来的乌鸦』,一路打进了全国大赛,完成了和音驹的约定,最终站到了半决赛的舞台上。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大地停顿了一下,一直强忍的眼眶终于泛起了一层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的青春,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句话一出来,更衣室里的空气彻底停滞了。
菅原孝支猛地转过头去,肩膀剧烈抖动,泪水夺眶而出。东峰旭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他们是三年级。春高是他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输了这场,就意味着退役。排球部的钥匙,要交出去了。
「队长……」日向的声音都在发颤,绝望地伸出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笨蛋。」大地笑着摇摇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们这三年,真的赚够了本。以前连县大赛第一轮都过不去,现在能和全国三大王牌打满整整两局,能让狢坂那种怪物队伍被逼到体能透支。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大地转过身,看向影山丶月岛丶山口丶田中丶西谷,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陆仁身上。
「属于我们的篇章画上句号了。但是,属于你们的才刚刚开始!」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和传承的重量,「把今天在这里流的眼泪,把肌肉抽筋的痛感,把对面扣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把这种不甘心,全都给我刻在骨头里!」
「接下来,该是你们的时代了!」
这番话,听着太像交代后事的遗言。
日向翔阳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大地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我还要和学长们一起打球啊!」
田中龙之介冲过来,一把抱住菅原孝支。西谷夕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狂飙,直接挂在东峰旭的脖子上。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队员们全都围了上去,把三个三年级的学长紧紧簇拥在中间。哭声连成一片,眼泪混着汗水,毫无保留地蹭在彼此的球衣上。
三年级的学长们流着泪,反过来用力拍打着学弟们的后背,强撑着笑容一句句安慰。
「明年要把冠军拿回来啊,下任王牌。」菅原孝支揉着田中的光头。
「你们这群笨蛋,以后别给新队长惹麻烦,听见没有!」泽村大地拍着日向的后背,声音哽咽。
陆仁坐在角落里,一边揉着腿,一边看着这出经典的日式热血番催泪戏码。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咸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人群外围,清了清嗓子。
「我说,队长。」陆仁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散漫调子。
这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所有人挂着眼泪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他。
「你这台词设计得,太有NPC发遗嘱的既视感了吧。」陆仁指了指旁边的战术板,撇了撇嘴,「主线任务我们都推到这了,最终BOSS的门槛我们都摸到了。你不给点通关奖励,光在这发便当,说不过去吧?策划会被炎上的。」
泽村大地愣住了,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有些滑稽。
日向翔阳吸了吸鼻子,茫然地问:「陆仁,你在说什么啊?什么NPC?」
「我的意思是。」陆仁走过去,伸手揽住大地的肩膀,又把菅原和东峰拉过来,强行把三个三年级凑到一起,「游戏是有存档点的。今天的半决赛,就是我们乌野的新存档。三年级的帐号虽然因为等级限制下线了,但你们打出来的史诗级装备丶留下的战术体系丶还有全套攻略,全都在公会仓库里好端端地存着呢。」
陆仁转过头,看向那些红着眼睛的队友们,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狢坂很强。桐生八是个不讲理的数值怪。但那又怎样?」陆仁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狂妄,「明年,我会把『奇美拉』战术体系升级到2.0版本。我会把防守漏洞全部打上补丁。我会让影山的传球再快零点一秒,让日向的起跳再高五厘米,让月岛的拦网再恶心十倍!」
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低着头的影山飞雄猛地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熄灭的火焰「腾」地一下重新燃了起来。日向翔阳也不哭了,胡乱抹了一把脸,死死盯着陆仁。
陆仁拍了拍大地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响。
「所以,学长们,别搞得生离死别一样。明年春高决赛的门票,我提前给你们预留前排VIP座。到时候记得带好爆米花和可乐,睁大眼睛来看我们怎么把全服第一的BOSS按在地上摩擦。」
这番话夹杂着一堆莫名其妙的游戏术语,但更衣室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听懂了。
那种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氛围,被这番嚣张到极点丶狂妄到没边的宣言,硬生生冲散了大半。
田中龙之介愣了两秒,突然破涕为笑,用力抹了一把脸:「你这混蛋小子,连输了比赛都这么嚣张!不过……真他妈带感!」
泽村大地看着陆仁,又看了看重新燃起斗志的队员们,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陆仁的肩膀上。
「那就说定了。要是明年拿不到冠军,我绝对跑回学校,把你们几个揍得满地找牙。」
「包在我身上。」陆仁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更衣室门外。
乌养系心听着里面由哭声转为笑骂的动静,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大步走向走廊深处,背影轻松了许多。
这群小乌鸦的羽毛虽然在今天被折断了,但那身骨头,硬得很,根本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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